第一声沉闷的雷滚过屋顶。
震落了工作台上一枚细小的螺丝钉。
石三没去捡。
他的手指悬在镊子尖端,稳得像块石头。
窗外,乌云压顶。
老城区的巷尾,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怀表躺在丝绒垫上。
秒针停在2:59:30。
这是它停摆三十年的位置。
也是石三父亲死去的时刻。
“两小时。”聂老板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百达翡丽,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眼神轻蔑。
“石三,你刚才的血还没干透吧?”
“别装神弄鬼。”
“我要看它走起来。”
“不是修好。”
“是让它在这张桌子上,准时敲响三点。”
“否则,地契作废。”
“你也别想走出这条巷子。”
老陈凑过来,眯着眼看那块表。
“听说这表里有人发?”
“三十年前的冤案,都在这根头发里。”
“真能听见求救信号?”
阿青缩在角落。
她手里的录音笔红灯闪烁。
她不敢说话。
她怕说错一个字,就被赶出去。
这份工作很难找。
尤其是给这种脾气古怪的老板打工。
石三没理他们。
他只盯着擒纵叉。
那是心脏瓣膜。
决定了能量能否释放。
之前主发条的阻力被清除了。
现在,需要校准这个微小的杠杆。
稍微偏一毫米。
整点就不会响。
或者,会炸膛。
石三深吸一口气。
内劲从丹田升起。
沿着手臂,流向指尖。
这是一种消耗。
他在透支。
三天后,他会变成废人。
经脉受损,痛如刀绞。
但他不在乎。
地契在怀里。
那是石家唯一的根。
不能丢。
镊子尖触碰到擒纵叉的叶片。
金属冰凉。
带着岁月的锈迹。
石三的手很稳。
但内劲在颤抖。
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阿青手抖了一下。
一瓶润滑油打翻在地。
透明的液体飞溅而出。
其中一滴,正好落在摆轮的轴心上。
那是最关键的部位。
一旦沾油,摩擦力剧增。
表必死无疑。
“啊!”阿青尖叫。
脸色煞白。
她看着那滴油,像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
聂老板冷笑。
“真是废物。”
“连个瓶子都拿不稳。”
“石三,这就是你的运气?”
“看来,今天你是修不好了。”
老陈摇摇头。
“可惜了。”
“这么复杂的活儿,还得靠内力微调。”
“现在完了。”
石三的眼神没变。
平淡。
冷漠。
他放下镊子。
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抵住那滴润滑油。
内劲瞬间爆发。
不是温和的疏导。
而是暴烈的蒸发。
高温。
瞬间产生。
润滑油在高温下迅速气化。
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白色的雾气升腾。
那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石三的眉头皱了一下。
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被针扎。
但他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滴油消失。
工作台上干干净净。
只有那道裂痕。
肉眼看不见。
但在石三的感知里,它清晰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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