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里全是那种黏腻的湿气,像是一层看不见的保鲜膜,把整条老城区裹得严严实实。
崔默推开林婉家阁楼的木门时,脚下踩到了碎玻璃。
咔嚓。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没有开灯。
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会把阁楼里的轮廓短暂地照亮。
那是灰尘的味道,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是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
霍刚的人来过这里。
他们动作很快,也很专业,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桌上的文件被撕得粉碎,塞进垃圾桶。
抽屉里的信件不翼而飞。
甚至连那面挂在墙上的老式穿衣镜,都被移开了位置。
崔默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透支内力后,经脉传来的刺痛。
三天前咳出的黑血,还在肺叶里隐隐作痛。
但他必须在这里找到东西。
林婉需要修复那块怀表。
而那块怀表背后,藏着三年前那场大火的全部真相。
崔默走到阁楼中央。
那里有一张积满灰尘的小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得温婉。
那是林婉的母亲。
也是这场火灾的唯一幸存者。
崔默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相框边缘。
金属冰凉。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弱内力。
那股气流顺着指尖蔓延,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在寻找。
寻找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声。
来自桌面下方。
崔默睁开眼。
他的手按在桌板的一个暗格上。
用力一压。
暗格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烬。
有人提前清理过了。
霍刚的手下,连这种隐蔽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崔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早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如果太容易,那就不是霍刚做的局。
他站起身,走向阁楼角落的那面镜子。
镜子已经被移开,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像是被人用硬物撬动过。
崔默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铜钱。
铜钱已经不再沾泥水,但也失去了之前的温润。
它变得黯淡,沉重,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
这是这六章以来,唯一没有改变本质的物件。
第一章它躺在柜台;第二章被温热;第三章压在契约下;第四章被审视;第五章装入锦盒;第六章留在掌心。
现在,它要发挥最后的作用。
崔默将铜钱插入那道划痕的边缘。
铜钱的方孔正好卡在木头的缝隙里。
他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巧劲传入。
不是蛮力。
是模仿齿轮咬合时的微小震动。
“吱呀——”
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块松动的砖石脱落了。
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里面藏着一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很小,大概只有手掌大小。
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
崔默伸手将它取出来。
铁盒很轻。
轻得有些诡异。
他坐在地上,借着窗外的微光,打开了铁盒的搭扣。
锈蚀严重,搭扣有些卡顿。
崔默用指甲抵住边缘,慢慢撬开。
盒盖掀开。
里面没有日记。
没有信件。
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个被烧去一半的火警认定书。
纸张焦黑,边缘卷曲。
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官方文件的格式。
日期:2021年7月15日。
地点:老城区巷尾,“静时”修表铺后方仓库。
原因: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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