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老城区的巷道像是一条淤塞的血管,浑浊的积水在柏油路面上泛着油腻的光。
崔默站在“静时”修表铺的后巷口,手里捏着那枚生锈的铜钱。
雨水还没落下来,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怀表已经被他修复到了临界点。
主发条的张力调整完毕,擒纵轮的咬合声清脆得像骨骼断裂。
但他没有完全上弦。
他在等一个时机。
或者说,在等一个答案。
林婉说,她母亲只知道这是一块祖传的遗物,对三十年前的火灾一无所知。
老赵却供认,这枚铜钱是当年幸存者的信物,上面刻着“火”字旁。
如果老赵没撒谎。
那么林婉的无知,就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表演。
或者,是一场更大的谎言的开端。
崔默将怀表装进绒布盒,连同那枚铜钱一起放入外套内侧口袋。
金属贴着胸口,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不同于体温,那是旧时代的寒意。
他推开侧门,走入雨中。
雨水瞬间砸在脸上,生疼。
目标:林婉住所楼下那条狭窄的巷道。
那里离修表铺只有三百米,但在暴雨中,这段距离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崔默走得很稳。
他的步伐频率与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同步。
每一步落下,脚底都能感受到地面细微的震动。
这是内力运转的迹象。
为了维持这种平衡感,他不得不消耗少量真气来对抗湿滑的路面和内心的焦躁。
三天后双手颤抖的代价,此刻已经开始显现前兆。
指尖微微发麻。
但他不在乎。
只要齿轮还能转动,他就还有掌控局势的筹码。
巷口出现了异常。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林婉家楼下,聚集了一群人。
黑色的雨衣,黑色的伞。
像是一群沉默的乌鸦,遮蔽了路灯昏黄的光晕。
霍刚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不是为了躲雨。
是为了封锁入口。
崔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加速。
只是静静地观察。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巷尾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车窗半降,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轻轻敲击着窗沿。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那是霍刚的风格。
即便不在现场,也要通过代理人施加压力。
崔默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的站位。
三人一组,呈扇形分布。
间距两米,刚好容一人通过,却又无法被轻易冲撞。
这是专业的安保队形。
针对的是普通客户,或者是像老赵那样惊慌失措的证人。
但对于一个修表匠来说,这只是物理障碍。
崔默从口袋里掏出怀表。
他没有打开盒子。
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绒布表面。
他能听到内部机芯轻微的颤动。
那是能量积蓄的声音。
他将铜钱从怀表旁取出。
生锈的铁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但在崔默眼中,它比任何宝石都耀眼。
因为它是钥匙。
也是炸弹。
崔默转身,走向旁边的居民楼。
林婉住在三楼。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崔默站在窗下,抬头望去。
雨水顺着墙壁流下,冲刷着陈旧的瓷砖。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胸腔共鸣。
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经脉流动,最终汇聚于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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