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静时”修表铺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
屋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式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光晕中心,是那枚生锈的铜钱。
它静静地躺在崔默左手掌心,边缘还残留着白天被内力温热后的余温。
此刻,这丝温度正在迅速消散。
就像霍刚逃离店铺时带走的最后一丝体面。
崔默坐在高脚凳上,右手依然蜷曲在袖口内,无法伸展。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耳朵却竖得笔直。
他在听。
听雨声掩盖下的另一种声音。
那种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界的摩擦声。
来自后门。
那里连接着店铺的仓库区,堆放着一些待修的旧钟表和废弃零件。
平时锁得好好的。
但刚才霍刚离开时,因为走得急,门闩并没有完全扣死。
这是一个漏洞。
也是一个陷阱。
或者,是一个邀请。
崔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店铺的结构图。
每一块地板的松动位置,每一根水管的走向,每一个齿轮咬合的角度。
他不需要眼睛。
他的手指记得这里的一切。
哪怕右手废了,左手的触觉依然敏锐如刀。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像是在调整一块精密机芯的游丝。
不能快。
快了,就会惊动猎物。
或者,触发自己体内尚未平复的内力反噬。
他走到后门边。
透过门缝,他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那是老赵的味道。
那个平时总是缩在角落里,碎嘴多言,喜欢打听八卦的老头。
崔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冷笑。
霍刚以为派老赵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铜钱?
还是说,霍刚根本不知道老赵是个什么货色?
无论哪种,都是傲慢的代价。
崔默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框内侧的一根细线上。
那是他用废弃的发条弹簧改造的简易警报器。
只要有人触动后门的门轴,细线就会拉扯旁边的一个配重块。
配重块落下,会撞倒旁边堆叠的空怀表盒。
哗啦一声。
足够让任何入侵者愣神半秒。
而这半秒,对崔默来说,足够了。
他松开手。
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坐下。
将铜钱放在灯光最亮的地方。
然后,他开始擦拭另一块玻璃镜片。
动作机械,冷漠。
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演出。
十分钟后。
后门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压抑的脚步声。
沉重,迟疑,带着明显的慌乱。
老赵来了。
他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伞尖还在滴水。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
最终,目光锁定在工作台上的铜钱上。
那枚铜钱,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锈迹,仿佛一只充血的眼睛。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铜钱。
手指颤抖得厉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
“哗啦!”
身后,空怀表盒倒塌的声音炸响。
老赵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从柜台后方传来的。
老赵转过头,看到了崔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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