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静时”修表铺的玻璃窗。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陈旧木头和即将降雨的土腥味。
工作台上的台灯昏黄,光圈局限在崔默掌心那枚生锈的铜钱周围。
铜钱表面的绿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不是自然风化,而是某种被强行剥离的溃散。
崔默屏住呼吸,指尖残留的内力余温还在微微发烫。
他试图用这最后一点热度,让氧化层彻底松动。
但他失败了。
三天前透支的那部分内力,此刻正化作剧烈的震颤,顺着神经末梢爬满双臂。
左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放大镜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镜片朝下,沾上了一层薄灰。
崔默盯着那枚铜钱。
视线开始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膜。
他不得不闭上眼,依靠触觉去确认刚才那一瞬看到的景象。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与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死物的温度。
也是真相的温度。
“咳。”
老赵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游移。
他想看热闹,但更怕卷入麻烦。
霍刚站在柜台后,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擦拭着一块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崔默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双手。
“崔师傅,”霍刚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你的手抖得连螺丝都拧不稳,就别折腾这块破铜烂铁了。”
他没有称呼“老师傅”,也没有叫名字。
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划定界限。
“林小姐的怀表已经修复,你可以收工了。”
霍刚转过身,背对着工作台,继续擦拭那块擦镜布。
他在宣示主权。
这家店的高端定位,建立在绝对的控制之上。
任何非标准的流程,任何不可控的变量,都是对权威的挑衅。
崔默没有回答。
他重新睁开眼,强迫自己忽略眼前的重影。
他将右手拇指按在铜钱的中心孔洞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用内力引导热量穿透氧化层时,那道裂痕扩大了一圈。
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金属底色。
以及……刻痕。
崔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
脊柱挺直,肩颈放松。
这是修表匠的基本功,也是他维持尊严的最后防线。
他伸出左手,捡起地上的放大镜。
镜片有些脏,他用衣角快速擦了两下。
动作很慢,因为手抖。
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与失控的身体搏斗。
他将放大镜贴近眼睛,右眼眯起,左眼透过镜片,死死盯住铜钱表面。
光线折射进瞳孔,刺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锈迹剥落的区域大约指甲盖大小。
在那片暗红色的底色上,原本应该铸有年号或通宝字样。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平整的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磨损。
极其精细、刻意的人工打磨。
崔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正常的流通货币,磨损是随机的,呈现出不规则的平滑。
但这片区域的磨损,边缘锐利,角度统一。
像是用一把极细的刻刀,一点点刮去的。
“你在看什么?”
老赵忍不住插嘴,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
“霍老板说你这手不行了,我看你连字都看不清了吧?”
老赵的话里带着试探,也带着幸灾乐祸。
他是这里的常客,习惯了霍刚的傲慢和崔默的沉默。
他欠霍刚一笔债,不敢多言,只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找点存在感。
崔默没有理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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