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车流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糊在玻璃上。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全部聚焦在镊子尖端那枚比米粒还小的黄铜擒纵叉上。
此刻，它不再锈死。
也不再是疯狂摆动的状态。
它在惯性中挣扎，像一只被折断翅膀却仍在扑腾的鸟。
每一次向左，都带着金属疲劳的哀鸣。
每一次向右，都在撞击那个看不见的边界。
“陈师傅……”赵金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细，颤抖，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还有四十分钟。整点之前，我要听到声音。”
陈默没理他。
他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右手持镊，稳如磐石。
但他知道，这稳是假的。
那是用命换来的假象。
三十年前那场事故后，他的内力就成了一口枯井。
每一丝调动，都是在透支根基。
刚才修复擒纵叉归位时，他已经抽干了最后一丝暖流。
现在支撑他手指不抖的，只有求生的本能。
和那股该死的、冰冷的执念。
怀表停在3:15。
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是个诅咒。
也是三十年来，他唯一能抓住的尊严。
赵金贵走了过来。
三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伸出拇指，摩挲着袖口，眼神像鹰一样盯着陈默的手。
“你太慢了。”赵金贵说，“懂行的人，修这种表不需要这么久。你在拖延什么？怕我付不起钱？”
陈默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肌肉痉挛。
“闭嘴。”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赵金贵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这块表是我买的。我想让它几点响，它就几点响。你现在把它修好，我就多给十万。修不好……”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明天债主收铺子，后天拍卖。
如果这块表不能在三天后的拍卖会上拍出天价，赵金贵不会放过他。
而陈默，也输不起。
他需要这笔钱。
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废。
镊子尖端轻轻触碰擒纵叉的边缘。
阻力感回来了。
那种仿佛冻结在冰层下的僵硬，顺着指尖传导到神经末梢。
陈默闭上眼。
他在感受齿轮内部的咬合。
滴答。
滴答。
秒针在走。
但很慢。
像是在泥泞中跋涉。
3:20。
3:30。
4:00。
每过一个刻度，陈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逆流。
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那是内力反噬的味道。
“你在流血。”赵金贵忽然说。
陈默低头。
一滴血落在工作台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随手擦去。
“别吵。”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怀表内部。
那里有一个异物。
就在擒纵叉的根部。
不属于原厂。
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制表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