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看赵金贵。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镊子尖端那枚极小的黄铜零件上。
那是“那枚卡死的擒纵叉”。
在第四章，它完全脱离了卡槽，像一条脱水的鱼，悬停在齿轮组的深渊边缘。
此刻，它在惯性下疯狂摆动。
左。右。左。右。
每一次摆动，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那不是机械的声音。
那是骨骼被强行拉伸时的呻吟。
陈默的手指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粘在镊柄上。
他感觉不到疼。
只能感觉到那股从手腕深处涌上来的热流，正在迅速枯竭。
三十年前那次事故留下的内力根基，就像一口即将干涸的古井。
每推进一步，井壁就崩塌一分。
“陈师傅！”
赵金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颤音。
“这表……这表怎么在冒冷气？”
陈默没回答。
他盯着擒纵叉的摆动幅度。
还在扩大。
原本只有几毫米的行程，现在变成了剧烈的震颤。
表盘玻璃上的水雾更浓了。
指针的影子在水雾中扭曲，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滴答。
滴答。
怀表的走时声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切割，而是混乱的撞击。
秒针不再匀速前进。
它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偏离标准位置半格。
多一毫秒。
少一毫秒。
误差在累积。
三十年的停摆，让它的内部结构充满了记忆性的僵硬。
强行唤醒它，就像给一个瘫痪三十年的人注射兴奋剂。
心脏会炸裂的。
陈默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必须控制节奏。
他用左手拇指按住怀表的表壳，试图通过温度传导，安抚那些躁动的齿轮。
但没用。
寒气是从机芯内部散发出来的。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
是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阴郁。
“停下！”
赵金贵突然尖叫起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工具架。
螺丝刀、放大镜、小锤子散落一地。
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铺子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
镊子尖端微微颤抖。
擒纵叉趁机向右荡去，撞上了限位钉。
咔哒。
一声脆响。
清脆，利落，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的声音。
“你疯了！”赵金贵指着那块表，手指发抖，“你在干什么？这东西邪门！我刚才看见指针在倒着走！”
陈默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深不见底。
“指针没有倒着走。”他说，“是你眼花了。”
“放屁！”赵金贵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我都看见了！红色的秒针，它在转圈！而且周围的钟都停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陈默低下头，重新看向工作台。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周围的钟停了。
因为答案很简单，也很残酷。
当这块百达翡丽怀表内部的擒纵机构恢复运行，它释放出的生物磁场干扰了周围所有廉价电子表和机械钟的振荡频率。
这是一种巧合。
也是一种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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