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昏黄的光晕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陈默没有抬头。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手中的镊子，稳如磐石。
镊子尖端，夹着那枚黑色的擒纵叉。
它刚刚脱离了卡槽。
半毫米的缝隙，是他用尽最后一点内力硬生生撕开的。
现在，阻力消失了。
但新的麻烦，来了。
发条盒里的主弹簧，开始收缩。
不是正常的放松，而是某种痉挛般的抽搐。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某种生物濒死的嘶鸣。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收缩的频率，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机械原理。
它在抗拒。
抗拒被释放。
“怎么停了？”
赵金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带着几分不耐烦，更多的是警惕。
他手里拿着一根刚点燃的蜡烛，火光在他那张油滑的脸上跳动。
三枚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绿光。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此刻，他的眼神像鹰一样，死死盯着工作台上的那块表。
刚才那一瞬的幽蓝光芒，让他感到恐惧。
但也激发了贪婪。
如果这块表真的藏着秘密，那么它的价值，就不是几百万那么简单。
可能是千万，甚至亿。
但他不懂修表。
他看不懂陈默手里的动作。
他只看到，陈默停下了。
“我在调试。”
陈默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就像一块冰冷的金属。
“调试？都三天了！”
赵金贵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师傅，咱们说好的，三天后拍卖前必须完美运行。
你这一停，是什么意思？
想加价？还是……想毁约？”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主弹簧上。
弹簧正在疯狂地回弹。
每一次收缩，都带动着齿轮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滴答。
滴答。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这不是走时。
这是混乱。
如果这时候强行让擒纵叉复位，整个机芯可能会彻底崩盘。
但如果不管它，怀表就会因为内部应力过大而炸裂。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拿不到钱。
甚至可能连命都搭进去。
“赵老板，”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东西，急不得。
就像煮粥，火候不到，米不烂。
火候过了，锅会破。”
赵金贵冷笑一声。
“少跟我打哑谜。
我不管你用什么玄乎的手段。
我只看结果。
明天晚上八点，我要看到这块表，准时敲响整点。
否则，这铺子，还有你这条腿，就别想要了。”
他说完，将蜡烛放在工作台上。
烛火晃动，光影交错。
原本就昏暗的维修间，变得更加诡异。
阴影在墙壁上拉扯，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陈默看了一眼蜡烛。
火焰是红色的。
但在某些角度，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就像凝固的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表。
擒纵叉，悬在半空。
只要轻轻一推，它就能落入正常的位置。
但主弹簧的异动，让他犹豫了。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弹簧平息下来的契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车流声，依旧嘈杂。
但在这间小小的维修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疼痛。
经脉受损的后遗症，正在侵蚀他的身体。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深吸一口气。
调整呼吸的节奏。
吸气，吐气。
就像三十年前，师父教他那样。
“心静，手稳。
万物皆有律。
找到那个律，你就赢了。”
师父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陈默闭上了眼睛。
不去看那些晃动的阴影。
不去听赵金贵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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