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呼吸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那枚卡在擒纵叉转轴之间的微型异物，像是一根刺进肉里的倒钩。它太小了，小得连游丝的微颤都能被它放大成山崩地裂的阻力。
镊子尖端抵住异物的边缘。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极细微的“滋”声。
陈默没有用力。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那里原本温热的气流，此刻正变得冰冷、粘稠，像是一条即将冻结的河流。三十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剥离他的体温。
他在用内力软化锈迹。
不是强行撬动，而是渗透。
就像水滴石穿，只不过这滴水是滚烫的，带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镊子微微震颤。
那不是手抖，是齿轮在回应。
擒纵叉上的铁锈层开始剥落，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粉尘。陈默的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感，那是异物松动的前兆。
只要再进半毫米。
只要再进半毫米，擒纵叉就能摆脱束缚，重新咬合主发条的动力。
但就在这时，一只戴着三枚硕大翡翠扳指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赵金贵的手指，隔着空气，似乎都要触碰到那块怀表的表壳。
“你这是在搞玄学？”
赵金贵的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拇指摩挲着袖口，眼神像鹰一样盯着陈默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修表是手艺活，不是算命。”
赵金贵往前凑了一步，皮鞋底在地面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天？你是不是觉得我赵金贵好糊弄？这块表要是修不好，你别想走出这条胡同。”
陈默没有睁眼。
他的世界只剩下指尖那一点触感。
那股内力正在疯狂消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烈的钝痛。
但他不能停。
一旦中断，刚才软化出的缝隙就会重新凝固。
“别碰它。”
陈默的声音低沉，冷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赵金贵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你说什么？”
“我说，别碰它。”
陈默睁开眼，瞳孔收缩，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赵金贵的手臂，落在怀表上。
镊子尖端已经深入到了异物的核心。
现在退一步，前功尽弃。
进半步，可能成功，也可能彻底毁掉这块表。
赵金贵看着陈默那双眼睛，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像是一个修表匠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等待命运审判的眼神。
“你以为你是谁？”
赵金贵猛地拍向桌面。
这一巴掌，震得工作台上的工具剧烈跳动。
怀表中的齿轮，随之发出一声轻微的错位声。
陈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内力的平衡被打破了。
那股原本温和渗透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陈默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断裂。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
但他手中的镊子，却没有丝毫颤抖。
借着赵金贵拍桌子的震动，他顺势一送。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擒纵叉，动了。
仅仅是一微米。
甚至不到一粒灰尘的厚度。
但在陈默的感知中，这微米级的移动，如同推开了千斤重的闸门。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表壳内部涌出。
那是三十年的灰尘，三十年的沉默，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你……”
赵金贵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
在那微弱的灯光下，指针似乎真的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赵金贵是个行家。
他见过无数古董，他知道那种动静意味着什么。
“你做到了？”
赵金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块表。
陈默却猛地收回手，将怀表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四肢百骸都在变冷，血液仿佛凝固。
但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还没完。”
陈默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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