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压力循环进入第三阶段。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
孟远盯着全息屏幕。
那行被修正过的日志数据，此刻正以红色的字体，刺眼地悬挂在中央。
+3.0L。
这是第一章时出现的红色报错。
第二章他手动抹平，变成了后台隐藏的记录。
第三章在备用终端同步出现。
第四章关联到阀门编号。
第五章指向程刚的身份ID。
第六章具象化为物理传感器的读数。
现在，它在这里。
不再是代码，不再是隐患。
它是证据，也是催命符。
孟远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
指尖冰凉。
他没有看程刚。
目光锁死在离心机旁的压力传感器上。
那里有一个微小的数值波动。
0.002 MPa。
极其细微。
但在绝对零度的深空背景下，这相当于海啸前的涟漪。
「你在看什么？」
程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稳，圆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里的那支电子触控笔，轻轻敲击着掌心。
一下。
两下。
节奏精准得令人烦躁。
「我在确认氧气的去向。」
孟远回答。
声音简短，没有起伏。
他用数据反驳情绪，习惯用事实切割谎言。
「氧气不会凭空消失。」
他说。
「根据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质量守恒。那三升氧气，要么被消耗，要么被转移。」
程刚笑了。
笑容完美，无懈可击。
「你是工程师，孟远。你应该相信系统。系统显示氧气正常排放至外部空间。这就是真相。」
「系统可以撒谎。」
孟远说。
他抬起手，指向离心机底部的排气管。
「但物理参数不会。」
他调出实时监测界面。
屏幕上的曲线剧烈抖动。
那不是正常的呼吸消耗。
正常的微生物代谢，氧气消耗曲线是平滑的指数衰减。
而这条线，是锯齿状的脉冲。
每一次脉冲，都伴随着一个特定的频率。
15赫兹。
低频震动。
孟远的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个频率。
这是神经毒素发生器的共振频率。
不是生物提纯。
是激活。
那三升氧气，不是燃料。
是催化剂。
用于激活储存在废弃实验舱深处的神经毒素发生器。
那种毒素不通过呼吸道传播。
它通过空气振动，直接作用于人类的听觉神经，进而引发海马体的短暂性记忆擦除。
如果发生器全功率启动。
整艘飞船的人，会在十分钟内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任务。
忘记地球。
甚至忘记如何呼吸。
「你发现了。」
程刚的语气变了。
之前的圆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以为你在维护安全？」
程刚说。
「你在破坏秩序。」
孟远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他在寻找逆转程序的方法。
但他发现，权限被锁死了。
最高级别的指令，需要生物特征确认。
而他的视网膜扫描记录，就在十分钟前。
那是他刚才为了打开气密阀，主动留下的授权。
他签了字。
他成了密钥。
「那三升氧气……」
孟远低声说。
「是你用来掩盖私自进入禁区的假象？」
「不。」
程刚纠正他。
「是为了清理垃圾。」
他指了指离心机里的幽蓝光芒。
「那些样本，已经失控了。它们不再服从指令。它们在进化。如果让它们留在船上，三个月后，天枢号就会变成一座漂浮的坟墓。」
「所以你要销毁它们？」
孟远问。
「我要销毁的是‘可能性’。」
程刚说。
「人类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种变异。记忆擦除是最干净的方案。我们会忘记恐惧，忘记错误，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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