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味。
混合着铁锈和潮湿的霉气。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姜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里不是医院该有的地方。
没有消毒水清新的味道,只有被遗忘的腐朽。
顾延走在前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停。」
姜尘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掌心的黑鳞隐隐作痛,那股来自影子的同步感越来越强。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透过皮肤,操控着他的神经末梢。
苏曼跟在最后。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昂。
此刻的她,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狗,浑身颤抖。
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
指节泛白。
眼神里残留着一丝不甘的狠厉。
走廊很长。
两侧是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褪色的警示标志:高压危险、生物污染、禁止入内。
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像是在倒计时。
姜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对赌协议归零,还有六小时四十二分。
每一秒,都在吞噬顾延的生命。
「到了。」
顾延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鲜红的指纹识别区。
以及旁边的一块电子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
那是《三天生死状》的实时状态栏。
【协议阶段:强制清算预备】
【连接状态:已接入】
【意识完整度:12%】
【剩余操作时间:05:59:48】
姜尘盯着那个“12%”。
数值正在缓慢下降。
11.9%... 11.8%...
每降低一个百分点,顾延的大脑就会遭受一次不可逆的损伤。
这就是苏曼的手段。
利用这扇门的物理接口,强行将顾延的意识接驳到地下室的中央主机。
一旦连接完成,顾延就成了一具空壳。
他的资产、他的秘密、甚至他的人格,都将被远程格式化。
「你想干什么?」
苏曼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
「切断它!」
她指着那扇门,命令道。
「只要断开连接,他就能活下来!虽然会失去所有记忆,但至少……」
「至少什么?」
姜尘打断了她。
他走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苏曼的脸。
「苏曼,你以为这是救人?」
他冷笑一声。
「如果不切断,顾延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脑死亡,但资产会合法转移给顾氏信托,也就是你控制的空壳公司。」
「如果现在切断,他的意识会被瞬间撕裂,变成植物人。」
「而根据《三天生死状》第7条第3款,»
姜尘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契约。
纸张已经染上了他的血迹,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若受保人在对赌期间因‘非自然因素’导致意识丧失,担保人无责,且所有债务清零。」
他把契约甩在苏曼脚下。
「你想让他死,是为了吞并资产。」
「你想让他活,是为了保住秘密。」
「但你选错了路径。」
姜尘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银针盒。
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医家图腾。
他打开盒子。
里面只剩下一根银针。
最后一根。
这根针,是用他的精血淬炼过的药引。
也是他剩下的全部寿命。
「你在做什么?」
苏曼后退了一步。
她察觉到了不对。
姜尘的眼神太冷静了。
那种冷静,不像是在救人。
更像是在执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或者,一次献祭。
「切断连接需要物理插入主控台。」
姜尘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但主控台就在门后,那里有红外感应和压力陷阱。」
「苏曼布置的重兵防守区,不仅仅是为了防外人。」
「更是为了防止有人强行断开连接。」
「一旦触发警报,主机会立即启动自毁程序。」
「顾延的大脑会被瞬间烧毁。」
姜尘看向顾延。
顾延靠在墙上,呼吸急促。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我……我不想死。」
顾延喃喃自语。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活下去。」
姜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针。
掌心中的黑鳞剧烈跳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那股熟悉的电流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
不再是杂音。
而是……心跳。
咚。
咚。
咚。
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
但也多了一丝诡异的延迟。
就像是有两个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
姜尘眯起眼睛。
他看向那扇防爆门上的指纹识别区。
那里有一个细微的划痕。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记得这个划痕。
三年前,他在暴雨中见过同样的划痕。
在那辆翻覆的轿车旁。
在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原来如此。」
姜尘低声说道。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一直以为,影子是他的镜像。
是他潜意识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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