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京城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刮过首辅府邸后花园的枯枝。
顾清贴在井沿上,呼吸压得极低。
怀中那半焦的汇票贴着心口,早已凉透,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那张血染的密道图,此刻正死死攥在他左手掌心。
图上那条朱砂绘制的线,从户部衙门的地基延伸而出,穿过重重宫墙,最终指向一个被圈在红圈里的名字——司礼监。
而那个红圈的下方,标注着两个小字:阴窖。
这不是普通的仓库。
这是连接皇宫内廷的秘密通道。
顾清眯起眼,借着月光审视着井底的黑暗。
根据图纸上的比例尺推算,这口废弃的花园古井,正是当年运送火器入宫的入口之一。
只要下去,就能找到实物证据。
只要找到实物,就能证明江慎之并非简单的贪墨,而是勾结宦官,意图动摇国本。
那样,所有的账目都能平。
所有的冤屈都能洗。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布条,将《秋粮折色总簿》残页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衣袋,随后纵身一跃。
绳索摩擦井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坠感持续了约莫十息。
脚底触到了实地。
没有预想中的霉味和灰尘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檀香。
那是只有皇家祠堂才会使用的龙涎香。
顾清心头一跳,迅速摸出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这里不是地窖。
这是一座狭小却精致的密室。
四壁挂满了画像,正中供奉着一块黑漆漆的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个“先”字。
而在牌位前,跪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顾清,身着绯色蟒袍,头戴乌纱帽,手中持着一盏铜灯。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布满皱纹却神情倨傲的脸。
是王德福。
当今司礼监秉笔太监,先帝最信任的心腹大伴。
也是顾清记忆中,那个曾在御书房外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替他挡去无数明枪暗箭的老人。
“顾大人,别来无恙。”
王德福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是早就在等待一位老友。
顾清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泛白。
“王公公,这里不该是户部主事该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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