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沉重且带着股说不清的霉味。
顾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绝不弯曲的竹竿。
在他面前三步之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微微晃动,朱厚照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本账册。
那是《秋粮折色总簿》。
这本册子从第一章被翻开发现缺漏,到第二章被移至户部暗室封存,再到第三章被江尚书借走查阅,第四章在顾清案头重现并多了一页朱批,第五章被撕下一页关键凭证,第六章被呈交御前作为定罪依据。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御案之上,封皮上的灰尘似乎还未拍去,显得格格不入。
“顾爱卿。”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顾清的耳膜。
他抬起眼皮,目光中没有预想中的震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口口声声说,这三钱银子的亏空是贪污,是谋逆,是要把朕的恩师,户部尚书江慎之,送进诏狱。”
顾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陛下,律法如山,三钱虽微,却是贪腐之始。若不以小惩大戒,国法何存?”
“律法?”
朱厚照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那是江慎之平日最爱把玩的物件,如今竟成了证据链的一环。
“顾清,你可知这三钱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顾清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时刻。
他不再辩解那些繁琐的流水账目,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两样东西。
一枚私印,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密道图。
他将这两样东西高举过头顶,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钉:
“回陛下,这三钱银子,并未落入江尚书的私囊。它是买路钱,用来贿赂监察御史,换取今年税收豁免的‘买路钱’。而这张密道图,连接的是内帑与京郊的一处隐秘库房。”
顾清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江慎之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陛下默许下的权力清洗工具。他在用公家的钱,替陛下购买私人武装,稳固皇权,对抗文官集团。”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若朕说,这三钱银子买来的不是火器,而是边疆三十万大军的军饷豁免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顾清脑海中炸开。
他愣住了。
“边疆连年旱灾,流民四起。”
朱厚照抿了一口茶,语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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