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顾清被反剪双手,跪在潮湿的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他感觉不到疼,脑海中只有那三钱银子的数字在疯狂旋转。
九十九两七钱。
标准是一百两。
少掉的三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拔不出来。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狱卒拖沓的皮靴,而是硬底官靴叩击石阶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哐当。”
铁栅栏门被推开。
锦衣卫千户陆炳走了进来。他身穿飞鱼服,腰间佩刀未出鞘,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狭小的牢房瞬间降温。他没有看顾清,而是径直走到墙角,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轻轻扔在顾清面前的地上。
“顾主事,”陆炳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千户大人让你看看这个。”
顾清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片,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陆炳给他的“投名状”,也是逼他就范的最后通牒。
“不看?”陆炳冷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那张纸,“这可是清风阁后门的地产契书。上面盖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的私印。你想不想知道,这地契为什么会在江尚书的书房里?”
听到“王岳”二字,顾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岳是成化年间的大太监,早在弘治初年就已病逝。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在现在的契约上盖章?
除非……这张地契是伪造的。或者,有人借用了死人的名义,在做见不得光的交易。
顾清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粗糙的草纸。纸张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牢房角落里那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买方:江府。
卖方:清风阁账房先生,赵四。
金额:白银三百两。
备注:用于填补秋粮折色亏空,换取监察御史李廷仪年度税收豁免权。
顾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原来如此。
那三钱银子根本不是丢失,也不是简单的挪用。它是钥匙。
清风阁是江慎之的秘密金库,而赵四是经手人。赵四将清风阁的后院地契抵押出去,换来了三百两白银。但这笔钱并没有完全填平亏空,剩下的部分,加上原本挪用的私库资金,被用来贿赂监察御史李廷仪。
李廷仪负责审核各省税赋,他收了钱,就在今年的税收报表上做了手脚,让江慎之的亏空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损耗。而那少掉的三钱银子,正是这笔巨额贿赂中,无法解释来源的零头。
顾清抬起头,看向陆炳:“你想说什么?”
陆炳蹲下身,与顾清平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酷的计算。
“我想说,江尚书是个弃子。”陆炳淡淡说道,“朝廷需要有人为这三钱银子的亏空负责。江尚书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你。如果你现在认罪,承认是你私自篡改账目,为了掩盖恩师的过失,或许还能留条命。否则……”
他顿了顿,指了指头顶昏暗的灯光。
“否则,你就是谋逆。因为你在都察院闹事,试图动摇国本。”
顾清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地契,又看了看陆炳。他明白,自己已经从复仇者,变成了棋子。陆炳递给他这张地契,不是为了帮他翻案,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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