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的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铜绿斑驳,像是一层洗不净的锈迹。
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汇成一条泥流。顾清跪在门槛外,浑身湿透,官袍沉重地贴在背上,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秋粮折色总簿》,封皮已被雨水浸得发黑,但里面夹着的那一页关键凭证,却被他用油纸层层包裹,护得滴水未沾。
“都察院受理文书,非请莫入。”
门内传出一个公鸭嗓,带着明显的敷衍与不耐。那是负责接待的司吏,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显得沉闷而遥远。
顾清没有起身。他微微抬头,雨水顺着眉骨滑落,刺痛了双眼。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户部主事顾清,呈交秋粮清查关键证物。事关三钱折色银去向,以及……监察御史收受贿赂之事。若此时不入,明日午时前,这证据便会随我一同沉入诏狱,届时便是天大的冤案。”
门内的声音顿了一下。
“诬陷上官,罪加一等。你可知后果?”司吏的声音冷了几分。
“后果由法度裁断,不由门房臆测。”顾清从怀中掏出那块代表身份的象牙腰牌,高举过顶,“开门。”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陈旧墨汁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顾清跨过门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都察院大堂内烛火摇曳,阴影幢幢。几位御史正围坐在案前,神色各异。为首的是左都御史王大人,须发皆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并未立刻看顾清,而是先瞥了一眼门外狂暴的雨势,眉头微皱。
“顾主事,”王大人的声音干涩,“你身为户部官员,不在衙门值守,深夜冒雨闯入都察院,所为何事?”
顾清直起身子,双手将《秋粮折色总簿》高高举起。
“学生顾清,为求公道,特来呈交证物。”
他将账册放在案几上,动作轻柔而庄重,仿佛放置的不是文书,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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