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雨声如注。
顾清推开江府侧门时,浑身已被雨水浸透。青石板路滑腻不堪,他扶着湿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向正厅。怀中那本《秋粮折色总簿》裹在油纸里,贴在心口,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纸张的硬挺与冰冷。
那是他今夜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即将亲手斩断的师徒情分。
客厅内烛火通明。
江慎之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见顾清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来了?”江慎之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半点怒意,“雨大,先去换身干衣服吧。”
顾清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双手捧在胸前,像是捧着某种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捧着带血的刀。
“恩师,”顾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学生查到了清风阁账房王德全的名字。他在您的私库名单上,编号甲七。”
江慎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枚玉扳指在他指间转动了一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王德全?”江慎之轻笑一声,放下扳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一个落魄的书生罢了。怎么,你以为凭这个名字,就能定我的罪?”
“不仅仅是名字。”顾清向前迈了一步,将账册轻轻放在案几上,“赵四说,那三钱银子是买路钱。买通了监察御史李廷仪的幕僚,换取了今年京畿税收的豁免权。而经手这笔钱的,正是王德全。他是您的心腹,也是清风阁的实际掌控者。”
江慎之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官袍的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学生,而不是一个指控他的证人。
“顾清,你太年轻了。”江慎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暴雨,“你以为朝廷的税银,真的是用来养百姓的吗?不,它是用来维持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油料。若没有这层‘豁免’,户部今年的亏空会被弹劾,京畿的漕运会停滞,甚至……引发民变。”
“所以您就挪用私库填补?”顾清问。
“不是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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