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刀，剖开顾清寓所窗棂上的薄雾。
案头那本《秋粮折色总簿》静静躺着，封皮已被摩挲得泛白起毛。顾清指尖微颤，轻轻翻过前几页那些严丝合缝的数字，最终停在了第七十三页。
这里多了一页朱批。
昨日夜里，江慎之借走账册时，这页还是空白的。此刻，鲜红的墨迹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尚未干涸的血口。
“折色银：九十九两七钱。”
顾清低声念出这行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纸上的尘埃。他拿起放大镜，凑近那抹朱红。
墨迹边缘有极细微的晕染，那是新墨遇旧纸特有的反应。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这页纸张的纹理，与整本账册其他页面略有不同——质地稍厚，色泽微黄，显然是后补上去的。
有人修改了原账。
而那个经办人，正是监察御史李廷仪。
为什么是李廷仪？
顾清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三年前弘治元年的档案库。那时的李廷仪不过是个刚入都察院的年轻御史，为何会有权限直接经手户部的折色银？除非……有人授意。
或者，有人交易。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三声，不疾不徐，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顾清猛地睁开眼，手指本能地按住那页朱批。他深吸一口气，将账册合拢，随手塞进袖中，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江慎之。
青色官袍，面容清癯，那双深邃如井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澜。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内侧的一道划痕。
“为师听说，你昨夜未归？”江慎之的声音温和慈爱，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力。
顾清垂首，敛去眼中的锐利：“回恩师，学生身体不适，在寓所休息片刻。”
“身体要紧。”江慎之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凌乱的书桌，最后落在顾清略显苍白的脸上，“今日午时，你要向六部汇报秋粮清查结果。那三钱银子的差额，可查清了？”
顾清心中一沉。
这就是江慎之的高明之处。他不问过程，只问结果；他不看证据，只看态度。他在试探，也在施压。
“回恩师，”顾清抬起眼，语气平静如水，“学生查阅了所有相关卷宗，发现弘治元年亦有类似差额。经查证，系当年经办人员疏忽所致，现已找到补救之法。”
江慎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好。糊涂账，就要用糊涂法解。若是钻牛角尖，只会把自己绕进去。”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顾清的袖口。
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什么。
顾清不动声色地将手插回袖中，指尖死死扣住那本账册的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恩师放心，学生心中有数。”顾清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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