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户部衙门外的更鼓声早已歇了。
夜色如墨,将这座庞大的帝国中枢包裹得严严实实。顾清一身青布直裰,借着巡夜禁军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档案库那扇斑驳的木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防蠹草药香,呛得人鼻腔发酸。这是户部最深处——架阁库。这里存放着大明历年来的赋税黄册与折色账本,是户部的命脉,也是无数官员身家性命的埋骨地。
顾清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樟木书柜。他的目标很明确:三年前的弘治元年秋粮清查案。
那时他也曾遇到过类似的“三钱”差额。若恩师江慎之所言非虚,若这三钱银子真如他所说,是用来购买政治稳定的“买路钱”,那么三年前一定有过先例。只要找到那份旧档,就能证明这种操作并非孤例,甚至能从中窥见那条隐秘的利益链条究竟通向何处。
烛火在铜盏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顾清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以免呼出的热气惊动尘埃。他的手很稳,但在触碰到那些粗糙的纸页时,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他在寻找真相,也在寻找那个让他不得不亲手撕碎师徒情义的借口。
第一排柜子,是弘治二年的江南税赋。
第二排,是弘治三年的四川盐课。
顾清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册封皮上的朱红印鉴。他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在这些纸堆里的冤魂。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蒙满灰尘的紫檀木匣。
匣子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编号:户字柒肆玖。
顾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这个编号。当初刚入户部时,赵四曾指着这个位置告诉他,这是前几任主事都不敢碰的“烂账区”。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只木匣。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木头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顾大人,夜深露重,不该在此处逗留。”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清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烛光下,赵四缩着脖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风灯。他那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慌乱。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清手中的木匣,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赵四?”顾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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