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田府正厅。
窗外的雷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脚在屋顶踩踏。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长案上一盏孤灯，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
魏沈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算盘珠。
那珠子是象牙做的，被岁月磨出了包浆，指尖传来冰凉而滑腻的触感。
她没看对面坐着的田老爷，也没看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田福。
她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泛黄的账册上。
纸页粗糙，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和墨迹。
那是陪嫁田庄近半年的流水账。
也是她今日要审的“罪证”。
“夫人。”
田福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他膝行两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
“这三钱银子……确实是老奴一时糊涂，想拿去贴补赌债。老奴愿双倍奉还，只求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莫要声张。”
他说得卑微，眼神却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魏沈氏对视。
魏沈氏手指微动，算盘珠“啪”地一声轻响。
这一声极轻，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双倍的三钱，是三钱六分。”
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可你挪用的，从来不只是三钱。”
田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魏沈氏抬起眼，终于看向对面的男人。
田老爷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像昨日那样暴怒摔东西，也没有威胁要休妻。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那佛珠转动得很慢，每一颗都圆润光亮，透着股冷硬的质感。
“沈氏。”
田老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
“你冻结了陪嫁田庄的收入，导致府中下人月钱发不出，米粮断供。祠堂里的香烛也断了半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魏沈氏的脸。
“你这是在逼田家破亡吗？”
这句话很重。
它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传统礼教中，“不顾家族生死”是比通奸更重的罪名。
一旦坐实，魏沈氏不仅会被休弃，还会被宗族除名，永无立锥之地。
魏沈氏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袖口。
那里绣着一朵淡淡的兰花，针脚细密，是她出嫁前母亲亲手所缝。
如今，这朵花已被算计得支离破碎。
“夫君说得是。”
她轻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我不顾家族，便不会在此核对账目，而是直接报官。”
“我只是想让那些‘消失’的钱，回到该去的地方。”
“至于下人的月钱……”
魏沈氏抬起手，指了指旁边堆叠如山的空钱匣子。
“田管家不是说，每月从我的嫁妆里抽出三钱，填补家用缺口吗？如今缺口填上了，自然不需要再从我这里拿。”
田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想反驳，想说那是老爷的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魏沈氏说的没错。
那三钱银子，名义上是家用亏空，实际上是嫁妆被吞。
如今嫁妆停了，这层窗户纸，也就捅破了。
田老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他盯着魏沈氏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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