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雷声滚过田府上空，闷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祠堂偏厅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贴着灯芯燃烧。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令人窒息。
魏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
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算盘，珠子已被摩挲得油亮温润。
“啪。”
第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
翠儿跪在一旁，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场无声的审判。
魏沈氏的手指冰凉，指尖按在那本泛黄的账册上，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
这是最后一本。
前几章里那些散乱的线索——伪造的地契编号、已故管家的名字、特定的私印痕迹、流向田老爷心腹的汇款——此刻全部汇聚于此。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碎片，而是拼凑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网的中心，正是那三钱银子。
第一章时，它是账面上一个不起眼的异常数字；
第二章时，它指向一份地契的漏洞；
第三章时，它关联到一个冤死的旧人；
第四章时，它显影为一枚模糊的私印；
第五章时，它化作一笔隐秘的汇款；
而今日，在这第六章，它凝结为一份能定罪的完整账页。
魏沈氏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青布长衫的身影上。
田福捏着佛珠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魏沈氏的眼睛，只能盯着那盏摇曳的烛火，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管家。”魏沈氏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这每月的耗银，为何总是多出三钱？”
田福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道：“夫人明鉴，定是……定是下人粗心，多报了损耗。”
“粗心？”
魏沈氏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
她拿起那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一行小字。
“三月清明，祭祖用度，多支三钱。”
“五月端午，赏赐下人，多支三钱。”
“八月中秋，祭祀先人，多支三钱。”
一年十二个月，月月如此。
三钱不多，甚至不够买一盏最好的茶。
但积少成多，这一年下来，便是三十六两白银。
而这三十六两，恰好填补了田老爷赌债窟窿的一个零头。
更重要的是，魏沈氏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查出了这笔钱的最终去向。
她将从袖中取出的一封信笺，轻轻放在桌上。
信笺封口处，盖着一个熟悉的私印。
那是田福贴身伺候田老爷多年，唯一一次私自加盖的印章。
印章之下，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赵全收。”
赵全，田老爷在外豢养的情夫，也是那个早已“病死”的前任管家的远房表亲。
魏沈氏看着田福骤然惨白的脸色，缓缓问道：“这三钱银子，不是损耗，也不是粗心。它是买路钱，是封口费，更是你替老爷转移嫁妆的暗号。”
田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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