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一声，两声。
祠堂偏厅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窗外的雷声滚过屋脊，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魏沈氏袖口的金线刺绣上，却烫不出半点痕迹。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枚从赵全私账里翻出来的印章拓片。
纸页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那个“静水流深”的印痕，力透纸背，笔画间的顿挫清晰可辨。
这是田老爷的私印。
也是这桩吞并嫁妆案子里，最致命的一环。
田福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下垫着一块早已磨破的蒲团。
他身上的青布长衫依旧整洁，只是那串佛珠转得极快，发出细碎而急促的摩擦声。
像是某种濒死的挣扎。
魏沈氏没有看他。
她将拓片轻轻放在桌案上，指尖划过那张粗糙的纸面。
“田管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针掉进死水里，“赵全说，这东西能救他的家人。”
田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般的声响。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与魏沈氏对视。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又藏着最后一丝侥幸。
“夫人……”他颤声道，“二爷他……二爷也是一时糊涂。那些地契，都是老爷的意思。老奴只是……只是执行罢了。”
“执行？”
魏沈氏冷笑一声。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厚重的账册，那是田府外务的总账。
书页翻开，停在某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三年的田庄收益。
每一笔收入，都精确到小数点后的零头。
而在这些看似完美的数字背后，藏着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差额。
三钱银子。
不多不少，正好三钱。
第一章里，这个数字让她疑惑；第二章里，它指向一份伪造的地契编号；第三章里，它关联到已故管家的名字。
而现在，第四章，它对应一枚特定的私印痕迹。
“这三钱银子，”魏沈氏抬起眼，目光如刀，“去了哪里？”
田福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知道这个秘密。
每一个经手这笔钱的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就是死罪。
“夫人明鉴，”田福扑通一声，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这是损耗。田庄里的老鼠咬坏了账本边角，或者是……或者是计算时的误差。”
“误差？”
魏沈氏站起身，走到桌案前。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她拿起那枚拓片，对着烛光看了看。
光影透过纸张，映出印泥残留的纹理。
“田管家，你忘了吗？”她淡淡道，“赵全留下的不是账本，是证据。他说，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这东西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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