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一日,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秦淮河的水面。
醉仙楼顶层的密室里,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烟,在昏暗的烛火中摇摇欲坠。
邹平屏住呼吸,将自己缩在厚重的苏绣屏风之后。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那里有一道被底册边缘划破的血口,正隐隐作痛。
这痛感让他清醒。
他知道,自己正在窥探一个足以吞噬所有人的秘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混入了这场达官显贵的私宴。
那些曾在画舫上惊慌逃窜的身影,此刻正衣冠楚楚地坐在紫檀木椅上,举杯换盏。
而那个第一个撕碎公告栏上底册的人,就坐在主位旁。
是户部江南司郎中,戴崇安。
邹平的视线穿过屏风的缝隙,落在戴崇安的手上。
那只常年握着狼毫笔、指节修长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端起酒杯。
酒液晃荡,映出他苍白的脸。
就在刚才,戴崇安起身去取落款的印泥时,一块从袖口滑落的碎片,被他慌乱地踩在了脚下。
那是《秋粮折色底册》的一角。
上面还残留着半截暗红色的血迹,以及那个刺眼的“三钱”二字。
戴崇安没有立刻捡起它。
而是用靴底狠狠碾了碾,直到那抹红色彻底融入地板的木纹之中。
然后,他才弯腰,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碎片拾起,塞进了自己的荷包。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戴兄何必如此紧张?”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赵元培。
他是戴崇安的上司,也是这次江南盐运使案的关键人物。
赵元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眼神却锐利如刀。
“不过是几块碎纸片,能翻出什么浪来?”
戴崇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一贯的虚伪笑容。
“大人说得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只是……那小吏行事太疯,竟敢将账目公之于众,坏了户部的颜面。”
“颜面?”
赵元培轻笑一声,放下玉佩,拿起桌上的茶盏。
茶水滚烫,他却喝得面无表情。
“户部的颜面,是用银子擦出来的,不是用嘴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崇安腰间那枚系得一丝不苟的玉佩。
“你最近手头紧,我知道。”
戴崇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赵元培会点破这件事。
在这个圈子里,亏空公款是死罪,但如果是为了填补更大的窟窿,那就是“通融”。
“我……”戴崇安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问过程。”
赵元培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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