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一日,午后的南京城闷热得像个蒸笼。
秦淮河畔的“听雨轩”茶馆里,人声鼎沸,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青石板缝里渗出来的湿黏劲儿。邹平坐在角落的雅间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半本《秋粮折色底册》,纸张粗糙,边缘还带着昨夜档案库里的霉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对面坐着的,是户部江南司郎中,戴崇安。
戴崇安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腰间的羊脂玉佩系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
“邹主事,”戴崇安微微一笑,眼神却没怎么落在邹平身上,而是盯着窗外熙攘的河面,“这天气,真是让人心烦意乱。听说你昨晚在档案库‘遇险’?王福那小子办事不利索,惊扰了你,我代他赔个不是。”
说话时,他停顿半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
邹平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
“戴大人言重了。”邹平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只是觉得奇怪。去年李老账房经手的账目,今年戴大人也经手。两本账目里,都有那‘三钱’的差额。李老账房死了,死因是突发心疾;戴大人如今好好的,这‘三钱’的幽灵,似乎也跟着换了主人。”
戴崇安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邹平的脸:“邹主事这是何意?户部账目繁杂,些许误差在所难免。李老账房年老体衰,算错几文钱也是常事。至于我……”他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每日核对数千石粮食,岂能像老朽那般昏聩?”
“是啊,常人确实不会犯这种错。”邹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除非,那‘三钱’不是误差,而是刻意留下的缺口。就像当年李老账房一样,为了填补盐引亏空,故意少记三钱银子的折色。这一招,叫‘漏卮’。”
戴崇安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已经不动声色地堵住了门口。
“邹主事好大的胆子。”戴崇安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竟敢用这种捕风捉影的罪名污蔑本部官员。根据《大明律·吏律》,诬告者反坐。你若说不出确凿证据,便是渎职,是构陷同僚。”
邹平心中冷笑。他知道戴崇安在虚张声势,但也知道对方手里有牌。
他从怀中掏出那半本底册,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展开,暗红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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