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立秋前一日,南京城的暑气并未因黄昏降临而消散。
邹平提着风灯,站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里。他抬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档案库大门,青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从袖中贴身藏着的《秋粮折色底册》上散发出来的。
那本底册此刻正贴着他的心口,隔着薄薄的官服布料,仿佛一块烧红的炭。
“三钱。”
邹平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为了这三钱银子的差额,同僚戴崇安死了,或者说,被伪造成了病故。而那滴血,之所以在闭合瞬间泛起鲜红,是因为沈万金在封账前,用一种特制的明矾水混合朱砂涂抹过纸背。干燥时是褐色,一旦受潮或受力挤压,化学反应便会重现血色。这是伪造现场的高手才会用的手段,也是戴崇安急于掩盖罪证的铁证。
但仅凭这一页纸,扳不倒户部江南司的主事。
邹平需要对比。去年的同期账目,同样的江南漕运路线,同样的经手人。如果历史重演,那么这“三钱”就不是失误,而是惯例。
他深吸一口气,绕过正门守卫,来到侧墙下。这里是档案库的后院,常年堆放着废弃的桑皮纸废料,无人看守。邹平助跑、蹬墙、借力,动作利落得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捕快,而非一个文弱书生。他的手指扣住墙头的瓦片,借力一跃,翻身落入院内。
落地无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留下了痕迹。
档案库的大门紧锁,铜锁虽然老旧,却并非无法开启。邹平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在锦衣卫赵铁衣那里讨教来的技巧。他没有尝试开锁,因为那样会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惊动更远处的巡夜军士。相反,他走向角落的一堆杂物,那里有一盏积满灰尘的古董宫灯,灯罩早已破碎,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他拿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门锁旁边的木框。木头腐朽已久,稍一用力便裂开一道缝隙。邹平将铁丝伸入,拨动了内部的插销。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邹平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关门,并用刚才拆下的木条抵住了门缝。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风灯摇曳的光晕照亮了排列整齐的紫檀木书架。这里存放着户部过去十年的各类账册,每一本都代表着江南百姓的血汗,也代表着无数官员的秘密。
邹平快步走到标有“弘治十四年”的架子前,手指快速划过书脊。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