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像某种低频的嗡鸣，持续切割着临时指挥室里的空气。
薛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那几张神色各异的圆桌。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楼下保安亭闪烁的红蓝警示灯上。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门紧闭。
江振华被带走后，这辆车成了他最后一点体面的残骸。
“薛总。”
陈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压低后的谄媚与谨慎。
他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会议桌上，指尖避开桌面中心那块磨损的木纹。
“这是江先生被捕前，要求我整理的所有核心数据备份。”
薛宁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不是全部。
真正的账目，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明面上的备份里。
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一个倒计时的节拍。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夹。
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有些卷曲。
里面装着的，正是那份导致亏损三千万的错误报表。
第一章时，它是薛宁要修正的目标；第二章，它被江振华强行通过；第三章，它在晚宴上成为羞辱她的工具；第四章，她反向植入了新的漏洞；第五章，它成为江振华试图销毁的证据；第六章，它被公开为江振华贪污的铁证。
而现在，它躺在她的手里，轻得像一张废纸，重得像一座墓碑。
“陈秘书，”薛宁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读代码一样读着数字，“你漏掉了一页。”
陈秘书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薛总，您……您说什么？”
“第42页之后，原本应该有一份海外账户的映射表。”
薛宁翻开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白。
第42页之后，直接跳到了附录里的法律声明。
中间缺了整整三十页。
“那是商业机密。”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
他的眼神圆滑世故，嘴角挂着一丝看似无奈实则傲慢的笑意。
“薛小姐，江家虽然倒了，但江氏集团的声誉不能跟着陪葬。”
他抿了一口茶，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那些海外空壳公司的账目，涉及太多家族隐私。如果现在公开，不仅会影响股价，还可能引发监管机构的过度关注。”
薛宁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早就知道，李董不会轻易交出底牌。
他是独立董事，也是江振华长期的利益同盟者。
所谓的“配合”，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暂时妥协。
“李董，”薛宁将文件夹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你不是在保护江氏集团。”
“你是在保护你自己。”
李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薛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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