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在永宁宫青灰色的瓦片上，沉闷而压抑。
阮青披着那件单薄的素色比甲，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她手里捏着一枚温热的茶盏，指尖却因寒意而微微发白。
范姑姑走在前面，脚步急促，暗红色的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她手中的《内务府炭火册》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鲜红的蔻丹在泛黄的纸页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娘娘请。”
范姑姑停下脚步，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阮青没有立刻迈步。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隔壁院落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那是新晋宠妃沈贵人居住的偏殿。
风向变了。
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此刻竟顺着风，直直地飘向那边。
“姑姑这是要去哪儿？”
阮青轻声问道，声音软糯，却在空荡的回廊里激起一丝回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范姑姑那本账册上。
“这‘三钱炭’的账，还没算清呢。”
范姑姑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阮青那看似温和实则锋利的视线。
“娘娘说笑了。”
范姑姑挤出一丝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
“内务府的事，岂是娘娘该操心的？奴婢只是……只是去库房核对一下余量。”
“核对余量？”
阮青轻笑一声，抬起眼眸。
“可我记得，上月炭量减去三成后的差额，正是这三钱炭。”
她向前迈了一步，鞋跟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三钱炭’，第一章里它是被强行扣除的债务；第二章里，它成了姑姑威胁我的筹码。”
阮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聊家常。
“如今到了第六章，它似乎又要变成姑姑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与失势的证明了呢。”
范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低位嫔妃，竟然将那些隐秘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娘娘……”
范姑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抓着那本账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您这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也好。”
阮青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我只是觉得，这宫里风声紧，姑姑若是能找个真正懂行的人问问，或许能少些麻烦。”
范姑姑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她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道：
“娘娘说得极是。其实，奴婢近日确实遇到了一些……难处。”
她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凑近阮青耳边。
“那位太医，他对香料最为精通。奴婢想带娘娘去见他，或许能解了这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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