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偏殿的炭盆里，火苗跳得有些不安分。
阮青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只白瓷茶盏。
茶汤早已凉透，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指尖滑落，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
窗外雷雨未歇，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某种压抑的喘息。
屋内却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毕剥作响，以及远处更夫敲过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阮青抬起眼，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那是昨夜没睡好的痕迹，也是这一场博弈留下的代价。
她想起赵全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只是清除了杂草，却忘了根还在土里。”
当时她以为范姑姑失势，便是根除。
如今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个小太监低着头，捧着沉重的木桶走了进来。
桶盖掀开，一股热气腾腾的白雾涌出。
是好炭。
乌黑发亮，无烟无灰，是内务府库房里上好的松枝炭。
阮青的心微微一松。
这是她向赵全要来的“三钱炭”的补偿。
上月被克扣的那三成份额，今日终于补齐了。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前。
伸手探入灰烬中，指尖触碰到一块尚有余温的木炭。
坚硬，干燥，带着松树特有的清香。
这就是胜利的味道吗？
不。
阮青的手指顿住了。
在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气之下，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很轻，很甜。
像是熟透了的荔枝，又像是……腐烂的花瓣。
她眉头微蹙，将鼻子凑近了一些。
那股甜味更加明显了。
不是炭火本身的味道。
而是混在炭缝里的什么东西燃烧后散发出的余韵。
阮青的目光落在那些新添的木炭上。
每一块都看似完好无损，但在火光映照下，表面似乎有一层极薄的、晶莹的物质。
那是香料？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昨日范姑姑离开时那绝望而怨毒的眼神。
既然明面上的克扣已经失败，暗地里的算计便不会停止。
范姑姑需要报复。
或者，有人比范姑姑更急于让她闭嘴。
阮青没有说话。
她拿起一旁的银镊子，夹起一块木炭，放在鼻尖仔细嗅闻。
那股甜腥味瞬间浓烈起来。
若是普通人吸入少许，或许只会觉得头晕目眩。
但若是在封闭的寝殿里，整夜整夜地燃烧……
阮青的手抖了一下。
镊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熏香。
这是一种名为“醉生梦死”的迷药，通常用于勾栏瓦舍，让人沉沦于幻境，不知死活。
若是在宫中，这等禁物从何而来？
范姑姑一个管事嬷嬷，未必有胆子私藏此物。
除非，有人故意送给她，再由她转手送入阮青的院落。
这是一条链条。
范姑姑只是中间的一环。
真正的执棋者，藏在幕后。
阮青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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