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正厅的炭盆里，火苗已经弱得像是一口气吊着的游丝。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声音闷得让人心慌。
阮青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她没有看范姑姑，只是垂着眼帘，盯着茶盏边缘那一圈干涸的水渍。
那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张扭曲的脸。
“娘娘。”
范姑姑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站在炭盆旁，手里还捏着那本泛黄的《内务府炭火册》。
暗红色的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凝固的血。
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此刻却微微发白，死死扣着册子的边缘。
“中宫娘娘有旨，”范姑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近日宫中用度紧张，娘娘特意体恤低位嫔妃，决定……从即日起，削减所有未受宠宫眷的炭火配额。”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阮青。
“尤其是您，阮贵人。”
阮青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范姑姑这话，妾身听着有些糊涂。”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问题。
“妾身的份例，是内务府按月核算，中宫娘娘亲自过目后下发的。若说削减，也该是中宫娘娘的懿旨，而非姑姑的一时兴起。”
范姑姑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她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娘娘？娘娘日理万机，岂能记得每一个宫人的细枝末节？”
范姑姑将手中的账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烛火晃了晃。
“这账册便是证据。上月您的炭量，少了三钱。”
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那一行字。
“这三钱炭，被内务府收回，充作公用。这是规矩，也是娘娘对您的‘恩赏’——让您学会收敛锋芒，懂得知足。”
阮青看着那行字。
墨迹新黑，显然是在昨夜刚刚补上去的。
或者说，是昨晚范姑姑在库房里，为了掩盖之前的亏空，匆忙添上的假账。
“三钱炭。”
阮青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范姑姑可知，这三钱炭，究竟是从哪里扣下来的？”
范姑姑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傲慢掩盖。
“自然是按例扣除。怎么，娘娘还想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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