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秤砣落下的声音，沉闷且不容置疑。
“叮。”
这一声脆响，在永宁宫偏殿死寂的空气里，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紧绷的弦。
阮青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那块粗糙的锦缎。那是中宫刚刚送来的赏赐，色泽鲜亮得刺眼，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每一针都透着中宫那位主子的威严与冷意。
她没看那锦缎，目光越过范姑姑那身暗红色的比甲，落在了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那里堆着一座黑黝黝的小山。
是炭。
范姑姑站在案几旁，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内务府炭火册》，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过阮青苍白的脸。
“娘娘，”范姑姑开口了，声音尖利，带着惯有的傲慢，“中宫体恤您身子弱，特意多拨了三车好炭。说是怕您这秋后的凉气，冻坏了凤藻东宫的颜面。”
阮青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三车？
若是前几日，她或许还会感激涕零。可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全把那枚装着证据的锦囊带走后，风向就变了。
中宫没有降罪，反而赏赐。
这不是恩宠，这是试探，更是警告。
她在告诉阮青：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现在不想动你，我要看看，你能接住这份‘厚礼’，还是被它压垮。
“多谢中宫娘娘恩典。”阮青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却在那尾音处停顿了半秒，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苦涩，“只是……这炭，似乎有些不对。”
范姑姑眉头一挑，手中的炭册翻了一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哪里不对？”
“分量足，质地也硬。”阮青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块最顶端的木炭，那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好炭，“可这味道，怎么闻着……有一股子硫磺味呢？”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雷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掩盖了屋内短暂的死寂。
范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那股混合着脂粉和霉味的香气扑面而来。
“娘娘是说，内务府连炭都要掺假？”范姑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内务府办事不力，中宫娘娘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说了，这点硫磺味，是为了防虫蛀，也是规矩。您若是不喜，大可不要。”
她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把阮青架在火上烤。
如果不收，就是不知好歹，是对中宫恩宠的拒绝，便是僭越之罪。
如果收下，那就是默认了这种劣质的供给，日后若真出了事，比如炭火不旺导致冻伤，或者因为异味熏坏了身子，责任便全在阮青身上。
这是一个死局。
阮青看着范姑姑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她不能退。
退了，这三钱炭的亏空永远填不上，明日清晨，她将被冻醒，位分不保。
但她也不能直接揭穿。
此刻揭露，只会打草惊蛇，让范姑姑有足够的时间销毁更多证据，甚至反咬一口说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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