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沉香木灰味。
秦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尊铜兽炭盆上。
盆里的火苗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活着的温度。
也是生与死的界限。
邓贵妃坐在深处的紫檀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咔哒,咔哒。”
声音很轻,却像敲在秦婉的心尖上。
赵德站在一旁,袖手而立。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秦婉,也不敢看邓贵妃。
秦婉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那三钱炭的账,查到自己头上。
更怕自己这张嘴,说出他不敢听的话。
“秦婉。”
邓贵妃的声音慵懒而缓慢,像是刚睡醒般带着几分沙哑。
“你去了御花园,怎么回来得这么慢?”
秦婉抬起眼,目光柔和却低垂。
“回娘娘,雪大,路滑,奴婢走得急了些。”
她没有提刺客,没有提腰牌,甚至没有提那一半熄灭的炭。
她把话藏在了半句之后。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柔软,却藏着锋刃。
邓贵妃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核桃停在掌心,不再转动。
暖阁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响,和赵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哦?”
邓贵妃轻笑了一声。
“走得急,是为了赶回来向本宫复命?”
秦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考验来了。
如果她说去杀了刺客,那就是撒谎。
因为那块腰牌还在她袖子里,那是证据,也是投名状。
如果她说放走了刺客,那就是抗旨不遵。
皇后党的人,岂能轻易放过?
秦婉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喉咙里的干涩。
她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熄灭的炭火。
黑乎乎的,毫无生气。
就像她此刻的命运。
她将炭火双手捧起,递到邓贵妃面前。
“奴婢未能完成任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刺客逃了。”
赵德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想到秦婉会如此坦白。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嫔妃们都会编造一个完美的谎言,试图蒙混过关。
但秦婉没有。
她直接把失败摆在了台面上。
邓贵妃接过那半块炭火。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逃了?”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为什么?”
秦婉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因为奴婢觉得,那个刺客……不该死。”
这句话一出,赵德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秦婉抬起头,看着邓贵妃的眼睛。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
“哦?”
邓贵妃将炭火放在桌上。
“他不该死,那你呢?”
秦婉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
“奴婢的命,是娘娘给的。”
“若娘娘要奴婢死,奴婢绝无二话。”
“但若娘娘想知道,这御花园里,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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