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假山堆得极高,层层叠叠的太湖石在暴雪中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兽。
秦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那皮毛早已失去了光泽,边缘处甚至起了毛球。
她不敢走大路。
赵德的人就在前面守着,若是被看见她往这边来,这“死局”便成了实锤的罪名。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炭火。
那是从偏殿里省下来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炭块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透过粗糙的纸包渗出来,烫着她的掌心。
很痛。
但这种痛让她清醒。
前方假山后的阴影里,有一团黑影正在蠕动。
不是人走路的样子。
是猎食者靠近猎物时的潜行。
秦婉停下脚步,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没有喊人。
喊了,就是求援;求援,就是承认自己无能。
邓贵妃要的不是一个会哭的嫔妃,而是一个能咬人的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踩着积雪,无声地逼近。
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黑影猛地回头。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是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刃口上结了一层薄冰。
秦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宫女或太监。
这是内务府调教出来的死士。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这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能灭口。
短刃划破空气,直刺秦婉的心口。
太快了。
秦婉本能地向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假山上。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她的血。
是那个刺客袖口渗出的血迹。
刚才那一击,被他察觉到了什么,硬生生偏了半分。
但他没有停手。
第二刀紧接着落下。
秦婉侧身躲过,指尖划过他的手腕。
触感坚硬如铁。
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身手极好。
她在宫闱之中长大,见过不少侍卫演练,但从未见过如此凌厉且毫无章法的杀招。
这不像是在抓逃犯。
像是在清理门户。
秦婉被逼到了假山的死角。
退无可退。
寒风呼啸,吹得她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着那把逼近咽喉的短刃,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被风声吞没。
她没有求饶。
也没有呼救。
而是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她举起手中那半块还在燃烧的炭火,狠狠地按向了刺客的手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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