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
铜盆里的银炭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溅在青砖地上,瞬间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记。
秦婉跪在离邓贵妃三步远的地方。
膝盖下的蒲团早已透凉,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咬着她的大腿骨。
她不敢动。
也不敢呼出太长的白气。
怕那热气惊扰了眼前这位失宠却依旧威仪深重的娘娘。
赵德站在邓贵妃身侧的阴影里。
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刚才那一幕——秦婉递出的锦囊、滑落的银针、还有那堆被春桃扬在地上的炭末——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不知道那枚银针此刻正贴在邓贵妃的肌肤上。
更不知道,那无色无味的药粉,正在顺着血脉,一点点渗入邓贵妃的心脉。
邓贵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袖口微微颤动的褶皱。
那双盘着核桃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颗核桃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在这死寂的暖阁里,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惊雷。
春桃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神轻蔑地扫过秦婉的背影。
她以为主子是在发怒。
或者,是在嫌弃秦婉身上的霉味。
毕竟,一个连三钱炭都求不到的低位嫔妃,能有什么价值?
不过是来送死的。
秦婉低着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外面的寒风,而是来自头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邓贵妃在等她开口。
或者说,在等那个秘密彻底发酵。
那枚银针带来的幻觉,已经开始了。
秦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
如果错过这一瞬,等待她的将是冷宫里的冻骨,或者是赵德手中那把淬毒的匕首。
她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满是炭火的焦香和邓贵妃身上那股陈旧的脂粉味。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先帝还在时,邓贵妃还未失势的日子。
那时候,后宫是热闹的。
而现在,只剩下一具枯骨,和一群等着分食尸肉的秃鹫。
秦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紫。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娘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
没有颤抖,也没有乞怜。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邓贵妃的手指,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袖口内侧。
那里,贴着那枚银针。
冰凉的触感,透过丝绸,直接刺进肉里。
一股奇异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原本温暖的暖阁,忽然变得阴冷刺骨。
她看见烛火变成了幽蓝的颜色。
看见赵德那张谄媚的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看见秦婉跪在那里,身后仿佛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是先帝。
邓贵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那颗核桃,再次滚落。
这一次,她没有去捡。
她死死地盯着秦婉。
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
她在试探。
也在恐惧。
恐惧那个传闻是真的。
恐惧先帝临终前,那句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评价。
秦婉抓住了这个瞬间。
她知道,药效发作了。
邓贵妃看到了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或者,感觉到了她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就是筹码。
不是炭火,不是金银。
而是人心深处,最隐秘的软肋。
秦婉向前挪了半步。
膝盖摩擦着蒲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臣妾听闻……”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邓贵妃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
那只手,曾经执掌六宫,如今却连一颗核桃都握不稳。
“……先帝爷在病榻之上,曾对娘娘有过一句评语。”
赵德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看着秦婉。
他没想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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