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棉被,死死捂住了青牛宗外门的每一寸土地。
任管事站在执事堂后院的阴影里,手里那把黄杨木算盘停在了半空。
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是他刚才拨动珠子留下的余音。
韩立跪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骨架。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任管事那双绣着云纹的锦缎直裰下摆上。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韩师弟。”
任管事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菜价,而不是一个人的生死。
“你吞下去的那枚‘紫气东来’残丹,药性有些霸道。”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金玉扳指,眼神锐利如钩。
“本座方才探过你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有了灵气的波动。”
韩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痛。
体内的灵气正如那盏微弱的灯火,忽明忽暗。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生机,也是此刻最大的把柄。
“管事谬赞了。”
韩立声音沙哑,简短有力,“弟子只是侥幸未死。”
任管事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侥幸?”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泥泞竟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这是一种低阶法术‘踏水无痕’的变种,通常用于掩盖行踪或展示威压。
“修仙界没有侥幸,只有因果。”
任管事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三枚铜钱,是你欠我的‘损耗费’。”
“现在,连本带利,该还了。”
韩立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从怀里摸出那三枚铜钱。
铜钱边缘有着明显的缺口,表面氧化发黑,散发着廉价金属特有的腥气。
这是他在杂役处干了三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
也是他明天参加外门考核,唯一的底气。
如果交出去,他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如果不交……
韩立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管事说笑了。”
“这三枚铜钱,是弟子买命的钱。”
“若没了它们,明日考核,弟子必死无疑。”
“死了,谁来给管事您当牛做马?”
任管事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杂役,敢这么顶嘴。
但他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贪婪。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
“好一张利嘴。”
任管事收起笑容,缓缓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
“你以为,你在跟本座谈条件?”
他伸出左手,指尖搭上了韩立的脉搏。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韩立滚烫的皮肤。
那一瞬间,韩立感到一股阴冷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试图探查他体内的虚实。
剧痛。
像是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扎刺。
韩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但他没有闭眼。
他在观察。
借着任管事凑近的瞬间,韩立的余光扫过了对方的袖口。
那里,有一角纸张从宽大的袖子里滑落了一半。
纸张很薄,边缘泛黄,上面似乎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
而在纸张的一角,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的形状,是一个扭曲的“青”字。
青牛宗?
不对。
韩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青”字的写法,笔画尖锐,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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