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堂内室，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
窗外闷雷滚滚，暴雨将至的压抑感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屋内，与屋内那股陈年账本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
韩立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右手食指和中指缠着粗糙的麻布条，渗出的血水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痂。那两枚指甲缝里的黑木刺还在肉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突突直跳。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张厚重的红木账台上。
那里放着三枚铜钱。
那是他半年的积蓄，是他用两只手指的血肉换来的筹码。
任管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把黄杨木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计时。
“韩立。”
任管事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刚才说，这三枚铜钱，是买那枚废丹的？”
韩立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是。交易已成。”
“交易？”任管事冷笑一声，终于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轻蔑。他伸出戴着金玉扳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规矩就是规矩。宗门有令，废丹乃污秽之物，严禁私相授受。你拿这三枚铜钱，买的不是药，是你的命。”
韩立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任管事，”韩立低声说道，语气依旧卑微，但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对方身上，“猪槽里的东西，您没扔进焚化炉，也没上报执事堂备案。它现在在我手里，或者在您眼里，只是‘未处理的垃圾’。”
“你敢威胁我？”任管事脸色一沉，算盘猛地拍在桌上。
“不敢。”韩立迅速低下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我只是想活下去。明日考核，若无灵气护体，弟子必死无疑。死了，这丹药对您来说，就真的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但如果我活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枚被雨水打湿、包裹在贴身衣物中的残丹。
虽然隔着布料，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依然透了出来。
“如果我死了，这东西烂在泥里。如果我活了，它能变成我的助力。任管事，您想要的是这三枚铜钱，还是想看着它彻底报废？”
任管事盯着韩立看了半晌。
忽然，他笑了。
笑声尖锐，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好一张利嘴。”任管事站起身，锦缎直裰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以为，凭这三枚铜钱，就能跟我谈条件？”
他一步步走到韩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杂役弟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青牛宗外门执事堂。在这里，我说它是垃圾，它就是垃圾。我说它是宝物，它就是宝物。”
任管事伸出手，指尖几乎戳到韩立的鼻尖。
“不过，既然你这么执着……”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那块沾着猪槽污渍的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
“我可以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话音刚落，任管事突然伸手，探向猪槽的方向——不，准确地说，是伸向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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