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陆宅外的街道像刚被冲刷过的黑曜石，湿漉漉地反射着凌晨灰白的天光。
邹默靠在墙根，背脊抵着冰冷的瓷砖。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
那不是淤青，也不是冻伤。
那是“灵视”过载后，神经与血肉彻底坏死留下的痕迹。
指尖僵硬如铁，连微微弯曲都做不到。
它成了一截废肉。
一枚失去功能的零件。
就像他那只再也无法拿捏微米级齿轮的手。
口袋里沉甸甸的。
五十万现金。
用牛皮纸袋装好，带着油墨和汗水的味道。
这是修表铺的命。
也是他下半辈子的枷锁。
但他知道，这钱烫手。
周远不会放过他。
那个温和的副手，刚才在病房里那一抹残忍的笑，已经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赵刚的人。
邹默没有抬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自己那根发黑的无名指。
它不再颤抖。
不再疼痛。
只是空荡荡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灵魂。
“邹先生。”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不是赵刚。
是陈伯。
老管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陆总让您把东西留下。”
陈伯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说，只要您走出这个门，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邹默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散去，露出他冷漠的脸。
“他说？”
邹默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陈伯愣了一下。
“陆总还在昏迷……是周先生让我转告的。”
邹默笑了。
笑声很短，很冷。
“昏迷的人，管不了活人的事。”
他站起身。
动作很慢，因为左手的重量让他重心不稳。
但他站得很直。
“告诉周远。”
邹默夹着烟的手指，指向巷子深处。
“那五十万，我拿走了。”
“至于陆廷深为什么解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他自己清楚。”
陈伯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退入黑暗中。
他知道，有些话，不该由他说。
有些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邹默转身，走向街道另一头。
那里有一辆黑色的轿车等着他。
司机是他唯一的朋友，一个开出租的老油条。
车就停在路口，引擎未熄，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气。
邹默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驶入晨雾弥漫的街道。
后视镜里，陆家大厦的轮廓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