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陆廷深的私人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茶香。
那是陆廷深最爱的陈年普洱，此刻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裹尸布，紧紧缠绕在床头那台价值连城的监护仪上。
邹默站在床边，没有看陆廷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只青瓷茶杯。
杯沿还残留着半圈褐色的茶渍，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圈冰冷的油光。
“邹先生。”
林婉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上的冰刃。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已经让检验科做了全套生化分析。”
她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拍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异常。血压正常，血糖正常，心率虽然慢，但在可控范围内。”
林婉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平稳而疏离：
“陆总只是过度劳累导致的神经性衰弱。你所谓的‘毒’，不过是庸医的臆想。”
赵刚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金属钥匙，撞击声叮当作响。
“我说呢，一个修表的，懂什么治病？”
赵刚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这里不欢迎江湖骗子滚出去。”
邹默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伸向那只茶杯。
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枚易碎的齿轮。
他的左手无名指，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那是三天前留下的后遗症。
血管已经坏死，皮肤下透着死气的青紫。
指尖僵硬得如同枯木，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但就是这只废掉的手，此刻正悬停在茶杯上方三厘米处。
“你闻到了吗？”
邹默低声问道。
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劳作的疲惫。
林婉皱了皱眉：“闻到什么？茶香而已。”
“不对。”
邹默摇了摇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聚焦在茶杯底部。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结晶物，附着在瓷釉上。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像隐藏在精密机械里的微小沙砾，平时毫无影响，一旦受力，就会卡死整个机芯。
“这不是茶垢。”
邹默伸出那根冻僵的无名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杯底。
触感冰凉，坚硬。
像是某种矿物沉淀。
“这是‘雪莲蕊’。”
邹默吐出这三个字时，病房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不可能！”
她厉声道，“雪莲蕊是剧毒生物碱，摄入超过五毫克即可致死！陆总如果喝了这个，现在早就心脏停跳了！”
“所以，他没喝多少。”
邹默收回手，将那根发黑的手指插进裤兜。
“或者，有人用别的东西中和了毒性。”
他抬起头，看向陆廷深。
首富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无法摆脱某种痛苦。
“是谁？”
邹默问。
没人回答。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赵刚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扔在桌上。
“鉴定报告在这里，三甲医院盖章，省厅备案。”
他指着报告上的红章，一字一顿：
“邹默，如果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以扰乱医疗秩序罪把你送进去。”
邹默看着那张报告。
纸张很新，墨迹未干。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张废纸。
真正的证据，不在纸上，而在人的身体里，在那些被掩盖的细节中。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无名指。
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茶杯的边缘。
然后，用力一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青瓷茶杯在他手中崩裂，碎片散落一地。
那些白色的结晶物，随着茶水流出，暴露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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