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终于停了。
不是那种戛然而止的干脆，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捂住口鼻，只剩下细碎的、绵长的滴答声，从空调外机顺着墙体滑落，敲击在玻璃幕墙上。
上海顶层公寓的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粘稠的寂静。
姜叙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中央的林婉。
他的衬衫袖口还卷着，那是刚才慌乱中留下的痕迹。
指尖残留的温度，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理智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婚前协议》四个冷硬的黑体字。
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撕扯和重新打印，变得有些毛糙。
但他知道，真正让他心跳失序的，不是这份文件。
而是刚才陈特助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以及垃圾桶里那张泛黄的信笺。
是谁放的？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他精密运转的大脑皮层上。
如果是林婉，她是在挑衅，还是在求救？
如果是别人……
姜叙洲闭了闭眼，将那些无用的猜测强行压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眼前的局面。
暴雨夜的交通瘫痪已经解除，袁家的车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今晚必须结束这场尴尬的会面。
必须让一切回归到那个冰冷、精确、毫无感情的轨道上来。
“姜叙洲。”
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用敬语，也没有叫“先生”。
这一声呼唤，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的伪装，赤裸裸地指向他这个人。
姜叙洲没有回头。
他翻开了文件夹。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一秒。
按照惯例，签完字，他就可以离开。
回到他那间位于另一栋楼的单身公寓，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姜总。
“第7条。”
林婉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姜叙洲紧绷的神经上。
“你打算怎么改？”
姜叙洲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他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章里，第7条细则写着：【双方在任何公共及私人场合，严禁发生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及性暗示行为。违者视为违约，需支付巨额赔偿金并立即解除婚姻关系。】
这是一堵墙。
一道将他和她彻底隔绝的透明高墙。
第二章，这堵墙变成了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第三章，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在挡雨的动作中模糊了界限。
第四章，愤怒与失控之下，协议被撕毁一角。
第五章，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陈特助连夜打印了新版本，试图覆盖掉那些混乱的痕迹。
而此刻，第六章。
他看着手中这份新的协议。
目光落在第7条的位置。
那里原本冰冷的文字，已经被修改过。
不再是禁止。
而是……
姜叙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那行字。
【双方可在自愿前提下，进行适度的肢体接触，以维系婚姻稳定为目的。具体尺度由双方协商确定。】
温和，包容，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纵容。
但这真的是他写的吗？
还是说，在这漫长的雨夜里，有什么东西趁着他理智断线的瞬间，悄然篡改了规则？
“是你改的？”
姜叙洲转过身，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林婉站在那儿。
丝绸长裙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勾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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