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混合着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这种冷冽感,与世隔绝。
贺廷深坐在顶层公寓的阴影里。
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烫。
但他没有动。
目光死死锁住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灯未开。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兽。
正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或者,正在等待猎人收网。
陈叔刚才拨出的那个电话。
录音里的声音。
维修厂的老板。
关若兰的手笔。
这一环扣一环。
精密得像手术刀。
割开了他所有的退路。
贺廷深松开手指。
烟蒂掉在地毯上。
熄灭。
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
他站起身。
走到酒柜前。
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壁。
清脆。
冰冷。
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样。
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暗流。
他知道林婉清会去哪里。
郊外旧医院。
那里有她丢失的记忆。
也有关若兰留下的陷阱。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档案室的备用钥匙。
就在贺廷深的口袋里。
三年前。
他亲手放进去的。
不是为了救她。
是为了监控她。
也是为了确保。
当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刻。
他能第一时间出现。
掌控局面。
哪怕是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
贺廷深拿起伞。
黑色的长柄伞。
伞骨冰凉。
他推开门。
走进雨幕。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
贴在背上。
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开车。
步行前往。
距离不远。
但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在赌。
赌林婉清还没有找到那份报告。
赌她还保留着一丝对过去的执念。
赌她能在那份足以摧毁她的证据面前。
保持清醒。
而不是崩溃。
或者。
彻底恨他。
车子停在旧医院门口时。
雨势稍减。
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雨。
像是在哭泣。
又像是在低语。
贺廷深收起伞。
水珠顺着伞尖滴落。
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两点。
档案室应该在值班保安的盲区。
这是陈叔提供的信息。
当然。
陈叔不敢说真话。
他只是个傀儡。
真正的棋手。
是站在楼上的那个人。
贺廷深绕过正门。
从侧面的小门进入。
铁门锈迹斑斑。
轻轻一推。
就开了。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在寂静的夜里。
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他闪身进去。
反手关上。
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
像是随时会断气。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缓慢而坚定。
他在寻找。
也在等待。
二楼。
档案室在走廊的尽头。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微弱的亮光。
不是台灯。
是手机屏幕的光。
贺廷深放轻脚步。
靠近。
透过门缝。
他看到了林婉清。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
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
头发有些凌乱。
脸色苍白。
手里拿着手机。
照亮了桌上的抽屉。
她在翻找。
动作急切。
却又小心翼翼。
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贺廷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想要推门进去。
阻止她。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告诉她关若兰在骗她。
告诉他才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
但他停住了。
喉咙里的那句话。
滚了又滚。
最终咽了回去。
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融进雨声里。
他不能现在出现。
至少。
在她看到那份报告之前。
不能。
他要让她自己面对。
然后。
由他来收拾残局。
这是他的计划。
也是他的残忍。
林婉清终于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有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
她伸手去拿。
手指颤抖。
盒盖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
厚厚的。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精神评估报告。
林婉清的呼吸停滞了。
她愣住了。
随即。
快速翻开。
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
如同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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