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某种沉重的鼓点。
一下。
又一下。
敲打着贺廷深紧绷的神经。
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冷。
空调开到了二十六度。
但他觉得冷。
从指尖开始,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陈叔刚才那通电话。
拨通了谁?
那个号码不属于贺家的内部通讯录。
也不属于林婉清的任何亲友。
贺廷深站在书房的阴影里。
手里捏着那份《婚前协议》。
纸张很薄。
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第三条:禁止肢体接触。
第一章时,它是白纸黑字的条款。
第二章,它变成了他收回的手背。
第三章,它成了林婉清颤抖的睫毛。
第四章,是伞柄上残留的温度。
第五章,是客厅里死寂的对峙。
第六章,是被撕毁的一角纸页。
现在。
它变成了一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关若兰要的是什么?
不仅仅是婚姻。
是控制。
绝对的、没有缝隙的控制。
贺廷深走到书桌前。
台灯的光晕昏黄。
照亮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陈叔刚刚送进来的醒酒汤旁边,多出来的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二夫人吩咐:确认少爷情绪稳定后,销毁所有近期外部联络记录。」
贺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外部联络记录。
他在查什么?
还是说……她在防谁?
三年前那场车祸。
林婉清失忆。
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意外。
只有他知道,那不是意外。
而此刻,关若兰的动作如此迅速。
在新婚之夜前。
在暴雨声中。
她不仅要确立婚姻的边界。
还要切断他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包括那些试图调查真相的人。
贺廷深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他没有犹豫。
将那张便签凑近火焰。
纸张卷曲。
发黑。
化为灰烬。
就像他过去那个温和、理智、相信法律与秩序的自己。
一起烧掉了。
窗外雷声轰鸣。
掩盖了纸张燃烧的声音。
也掩盖了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门被推开了。
陈叔走了进来。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份新的文件。
以及一杯温水。
陈叔低着头。
不敢看贺廷深的眼睛。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指节泛白。
「少爷。」
陈叔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二夫人让您签的字据。」
贺廷深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陈叔。
目光平静。
却带着审视。
「刚才的电话,打给谁了?」
陈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
眼神闪躲。
最终落在贺廷深的领带上。
「是……是医院那边。」
陈叔撒谎了。
贺廷深听出来了。
陈叔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还有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贺廷深的敬畏。
而是来自对某个人的忌惮。
「医院?」
贺廷深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淡。
却如寒冰。
「哪家医院?哪个科室?」
陈叔咬了咬牙。
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是……是心理科。」
「二夫人说,少爷最近压力太大,需要做一些心理评估。」
贺廷深冷笑了一声。
心理评估。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关若兰这是在给他贴标签。
一旦有了“精神不稳定”的记录。
他在贺家的话语权将进一步削弱。
而她,将彻底掌握贺氏的命脉。
「把东西放下。」
贺廷深转过身。
背对着陈叔。
「出去。」
陈叔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
或者,是他低估了贺廷深的愤怒。
「少爷……」
「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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