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白噪音,将顶层公寓与整个上海隔绝开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从林婉清房间门缝里渗出来的、极淡的玫瑰香气。
贺廷深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面,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那是林婉清的香水味。
也是她在那间狭窄浴室里,压抑哭泣时散发出的委屈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协议第三条:禁止肢体接触。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冰冷的铁栅栏,横亘在他和林婉清之间。
但此刻,这道栅栏正在被某种更原始的本能侵蚀。
贺廷深松开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保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
然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
走向客厅。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照亮了落地窗前那道纤细的身影。
林婉清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手里捧着一杯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但当看清是贺廷深时,那双眼睛里迅速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疏离的平静。
“还没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贺廷深停下脚步。
距离他们之间还有三米。
这是协议规定的安全距离。
“嗯。”
贺廷深应了一声。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向后靠去,拉开了一段更为安全的距离。
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明天婚礼流程的复印件,以及那份刚刚签署生效的《婚前协议》。
纸张洁白,字迹清晰。
尤其是第三条,黑体加粗,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第三条:禁止肢体接触。】
包括牵手、拥抱、亲吻等一切可能引发情感联想的亲密行为。
贺廷深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浴室里的画面。
水雾弥漫。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
他指尖触碰到的那截手腕,细腻,冰凉,却在下一秒剧烈颤抖。
他想留住那三秒。
仅仅三秒。
确认那不是幻觉。
确认她还记得他。
“你……”
林婉清忽然开口。
她举起手中的水杯,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局促。
“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一杯。”
说着,她迈开步子,想要往厨房走。
贺廷深看着她的背影。
丝绸睡裙贴合着她的曲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不用了。”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克制。
林婉清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调整呼吸。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心跳声。
贺廷深感到喉咙发干。
他想要说点什么。
比如,问问她有没有受伤。
或者,解释一下刚才那个吻并非出于欲望,而是出于愧疚。
但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甚至,是一种越界。
协议不允许他多言。
更不允许他靠近。
“明天早上八点,陈叔会来接你去试妆。”
贺廷深打破了沉默。
他必须把话题拉回正轨。
拉回那个冰冷、理性、充满算计的轨道上去。
林婉清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得体。
“好。”
她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割裂了空气中仅存的一丝暧昧。
“我会准时到。”
她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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