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医院，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霉味的潮湿气息。
这种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贴在沈念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
她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址条。
那是林深昨晚在书房电脑里找到的，属于一位名叫周秀兰的老保姆。
地址就在市郊的一家私立养老院，但此刻，那里却是一片死寂。
护士站的小姐看着沈念苍白的脸色，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和警惕。
「沈小姐，周奶奶的情况不太乐观。」
护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刚才突然晕倒，现在还在抢救室。」
沈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抬起头，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家属不在，医生不让进。」
沈念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空白，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那个可能藏着真相的人隔绝开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楼梯间。
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停车场的侧门，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连绵不断的暴雨。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霓虹，也冲刷着她最后一点侥幸。
如果连这个唯一的见证人都无法见到，那么三年前那场车祸，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她失忆的那段空白，又是否是被人为抹去的痕迹？
林深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是【匿名】。
这一次，他没有接听。
而是直接挂断，然后将手机扔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深处。
他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仪器滴答声，那声音像是在倒数某种倒计时。
沈念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汽。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脆弱而狼狈。
林深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被石子击碎的深水。
「你来了。」
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念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合着医院特有的冷冽气息。
「周秀兰在哪里？」
她问。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深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
这是一个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但在沈念眼里，这更像是一种防御。
「她病了。」
林深说。
「病得很重，医生说，可能需要静养。」
沈念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短，像是被掐断的尾音。
「林深，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
「三年前的车祸，只有周秀兰在现场。她是念念唯一的目击者。」
「如果你真的在乎念念，就应该让我见她。」
林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念念已经死了。」
他说。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割开了两人之间维持了整整一个月的虚假和平。
沈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尾音发紧。
林深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念，你要清醒一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指尖悬停在距离她衣料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的指尖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三秒。
他在克制。
克制那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克制那种想要告诉她一切的渴望。
「念念在三年前就走了。」
林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之所以记得她，是因为你在潜意识里认同了她的身份。」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不是事实。」
沈念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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