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合的声音很轻。
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顶层公寓与外界喧嚣的界限。
顾延之迈出第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长期训练出的肌肉记忆。
也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苏念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是协议规定的安全距离。
但在刚才那一瞬，这个距离被打破了。
现在，他们重新调整了姿态。
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精确计算过角度和力度。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暴雨后的江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空气潮湿而沉重。
带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和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
常默站在阴影里。
手里依旧拿着那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夹。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顾延之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秒针正在跳动。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在提醒着时间。
还有十分钟。
媒体会在十分钟后抵达楼下大堂。
那是他们必须完成“表演”的时间窗口。
“顾先生。”
常默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根据附件三第三条规定，公共场合下的肢体接触不得超过五秒。目的是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舆论联想。”
顾延之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大门前。
“我知道。”
他说。
声音低沉，平稳。
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传来的温度，正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烧进心脏。
苏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顾延之掌心的汗意。
那不是紧张。
是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暴烈的渴望。
她在赌。
赌顾延之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遵守那条该死的规则。
因为她手里有筹码。
那些关于他非理性行为的证据，此刻就藏在她的高定手包里。
像一颗定时炸弹。
等待着引爆。
老陈端着托盘，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
水温刚好是四十五度。
顾延之小时候怕雷。
每次打雷，他都会喝下一杯温水，才能平静下来。
老陈记得这个习惯。
但他不敢递过去。
因为今天不是童年。
今天是婚礼前夜。
是商业联姻的终局。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转身离去。
背影佝偻，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顾延之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来自童年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不是对雷声的恐惧。
是对失控的恐惧。
是对自己内心那个黑洞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的悸动。
“走吧。”
他对苏念说。
语气命令式。
不容置疑。
苏念抬起头。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有一片荒芜的海。
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渺小，却清晰。
“好。”
她回答。
声音温柔。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条无形的红线。
这条红线，就是《婚前协议》。
第三条：肢体接触限时令。
第一章时，它像铁律般冰冷悬顶。
第二章时，它在暴雨中因意外而模糊边界。
第三章时，它在密闭空间里成为心理博弈的筹码。
第四章时，它被刻意无视，转化为暧昧的纵容。
第五章时，它被撕毁，变成情感爆发的借口。
第六章时，它化为灰烬，成为两人关系重构的基石。
而现在。
第七章。
它正在被彻底粉碎。
顾延之伸出手。
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导至指尖。
他感觉到苏念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
柔软。
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试探性地触碰着他坚硬的壳。
倒计时开始。
三秒。
两秒。
一秒。
他没有松开。
反而握得更紧。
指节泛白。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骨骼对抗压力的声音。
也是理智断裂的声音。
大门打开。
强光瞬间涌入。
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淹没了他们。
无数闪光灯同时亮起。
咔嚓。
咔嚓。
声音密集如雨点。
记者们的提问声此起彼伏。
带着恶意，带着窥探，带着对豪门联姻的鄙夷。
“顾先生，听说这场婚姻只是一场商业交易？”
“请问您对未婚妻苏小姐的感情，是否达到了结婚的标准？”
“有传闻称，苏小姐家族企业近期资金链断裂，您是否在进行资产转移？”
问题尖锐。
像是一把把手术刀。
试图剖开这段关系的虚伪外衣。
顾延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心悸突然袭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从胃部升起，直冲头顶。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呼吸变得困难。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水泥。
沉重。
窒息。
这是他长期压抑的后果。
生理性的排斥。
身体在抗议。
抗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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