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深灰色的西装被窗外的湿气浸润出一层暗哑的光泽。
他手里那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封面上，《离婚协议草案》几个字，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顾延之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愤怒。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强行介入私人领域的暴怒。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寒意。
常默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延之紧绷的神经上。
“顾先生，”常默的声音公事公办，毫无波澜，“根据《婚前协议》附件三第三条规定：‘肢体接触限时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延之刚才握过茶杯的手上。
“任何非必要的肢体接触，不得超过三秒。”
“超过时限，即视为违约风险触发。”
顾延之冷笑一声。
“所以，你拿着这份离婚协议，是为了提醒我违约？”
“不。”
常默摇了摇头。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打印纸。
那是心率监测数据的截图。
“是为了保护您。”
常默将纸张轻轻放在茶几上，就在苏念那杯凉透的茶旁边。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您的智能手表记录了三次异常心跳峰值。”
“第一次，是她在浴室门口停留时。”
“第二次，是您替她整理衣领的瞬间。”
“第三次……”
常默抬起眼，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就是刚才，您注视她脖颈那道勒痕的时候。”
“心率飙升至120次/分。”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理反应的安全阈值。”
“顾先生，您在失控。”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雨声依旧轰鸣，敲打着落地窗。
但顾延之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张白纸上的数据。
以及常默那句冰冷的指控。
他在失控？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用数据衡量一切的顾延之，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心跳失控？
荒谬。
简直是荒谬至极。
顾延之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常默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一个是冷冽的雪松，一个是清苦的白茶。
“常律师，”顾延之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三秒钟的限制，能限制住什么？”
常默没有退缩。
“限制风险。”
“限制情绪对商业决策的干扰。”
“限制这段婚姻变成一场不可控的灾难。”
顾延之笑了。
笑得有些残忍。
“那你错了。”
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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