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云顶天宫”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余总站在沙发旁,高定西装的一角还沾着刚才慌乱中蹭到的灰尘。他手里攥着那块已经湿透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聂锋的脸。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和轻蔑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狮子领地的蚂蚁。
“你很有种。”余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敢在我面前谈条件?”
聂锋没有看他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里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是外卖平台的投诉处理单。
上面赫然写着:【待取消差评】。
“我不谈条件。”聂锋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我只要求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当场撤销那个未发出的差评威胁。虽然他已经给了五星,但余总之前暗示过的‘后台操作’必须清零。这是底线。
第二,支付额外的急救费。五千块。不多不少。
“五千?”余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一个送外卖的,救了我女儿一条命,值五千?”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聂锋的心跳上。
“如果你不想让这件事变成刑事案件……”余总俯下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傲慢,“我可以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或者,让你坐牢。你知道我现在想报警吗?理由可以是非法侵入住宅,或者是故意伤害未遂。”
他在赌。
赌聂锋是个普通人,赌聂锋怕死,更赌聂锋不敢把余婉窒息昏迷的事说出去。
一旦报警,余婉体内的毒素来源就会成为警方调查的重点。
而他余某人,绝不允许自己的家丑变成公堂上的笑柄。
聂锋依旧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余总,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余总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就像是在面对一头蛰伏的野兽,虽然它此刻收起了爪子,但你清楚地知道,只要稍微触碰它的逆鳞,它就会露出獠牙。
“余总。”聂锋开口了,字数很少,“你的女儿,现在呼吸很浅。”
余总一愣:“什么?”
“舌根后坠,伴有喉头水肿的迹象。”聂锋淡淡地说道,“刚才取出的异物只是阻塞物,不是病因。她体内有残留毒素,正在抑制中枢神经。如果半小时内不进行针对性解毒或催吐,她会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甚至脑死亡。”
这是一句谎言,也是一句真话。
半真半假,最致命。
余总当然不懂医学,但他听得懂后果。
“你在吓唬我?”余总眯起眼睛,试图找回掌控感。
“你可以报警试试。”聂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依然是那个外卖APP界面,“但在警察来之前,如果她死了,这就是谋杀。如果她还活着,这就是意外。余总,你想赌哪一个?”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看似随意,实则精准。
余总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沙发上蜷缩着的余婉。
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一只濒死的小猫。
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不怕死,但他怕失去这个唯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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