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铁面执事手中的生锈铁尺再次落下。
“咚。”
这一声敲在青石桌面上,也敲在阿七的心跳上。
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仿佛直接刮擦着耳膜。阿七没有眨眼,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铁面执事的双眼,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从左眉骨划至下巴的狰狞旧疤。
他在看什么?
不是恐惧。
是在计算距离。
从阿七站立的位置到门口,三步。
从铁面执事举起铁尺到刺出,零点五息。
在这不到两息的间隙里,他必须做出选择。
逃跑?
不可能。
黑甲傀儡虽然已化为灰烬,但它的核心代码崩解时引发的煞气震荡,足以封锁整个侧径。而且,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是巡逻队提前归来的信号。
留在这里?
那就是死路一条。
铁面执事知道阿七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当年那个试图盗取《断水剑诀》残篇的男人,被炼成了这具无头尸体的守墓傀儡,受尽万蚁噬心之苦,最终才彻底消散。
而阿七,流着同样的血。
“你的命,值几斤几两?”
铁面执事的声音冰冷,像是两块生铁在相互摩擦。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铁尺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这是一种折磨。
也是一种试探。
他在等阿七露出破绽,等阿七因为恐惧而颤抖,等他犯错。
阿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卷曲的羊皮纸。
羊皮纸很旧,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绘满了剑招图解。但在这些凌厉的线条中央,赫然画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的脸,和阿七长得一模一样。
铁面执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哪怕只有半秒。
但这半秒,对阿七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去看那个婴儿,也没有去管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沾血的铜板。
铜板还在。
或者说,铜板的“形”还在。
但它的“神”已经变了。
前三章里,它用来贿赂杂役;第二章,它卡在傀儡核心的缝隙里作为杠杆;第三章,它沾染了剑冢深处的煞气,变成了连接阴阳的媒介;第五章,它被嵌入临时拼凑的剑阵节点,承受了巨大的灵力冲击。
而现在,第四章。
它要完成最后的蜕变。
阿七看着铁面执事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他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但他知道,这张禁制图不仅仅是剑诀。
它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真相。
那个画在图上的婴儿,就是阿七的身世之谜。
如果他不解开最后一层封印,他就永远只是一个无法修炼正统剑法的杂役,一个即将被逐出宗门沦为矿奴的废物。
但如果他解开了……
代价是什么?
阿七的右手小指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灵魂被剥离的预兆。
他记得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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