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浑浊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秋雨未歇,淅沥声像无数细碎的针脚,试图缝合这破碎的夜晚。
阮青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前,桌上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和那张至关重要的《灵根异动录》副本。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此刻,那上面原本清晰可见的血色字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显影药水的效力在消退。
就像夏全咽气前最后一口呼吸,微弱,却致命。
阮青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中央。
那里曾盖着夏全的私印,朱砂红得刺眼,写着“伪灵根”三个字。
但随着药效褪去,那红色正慢慢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
如果不做点什么,一切线索都将断绝。
鬼面人是谁?
赵长老是否就是那个操纵一切的黑手?
这些问题必须在今夜得到答案。
否则,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就只是一个拿着废纸的疯子,或者一个即将被发配矿场的废人。
阮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
瓶中装着的,是他在后巷黑市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回魂露”。
这是一种极其偏门的化学试剂,专门用于唤醒因时间流逝而沉睡的墨迹。
代价高昂,且危险。
一旦用量过多,不仅字迹无法重现,连纸张都会瞬间化为灰烬。
他屏住呼吸,手腕悬停,一滴透明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伪”字的起笔处。
嘶——
细微的声响响起,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那股气味并不好闻,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
阮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滴药水晕开的轨迹。
灰色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红。
不是普通的朱砂红。
而是那种……仿佛刚从血管里流出来,尚未凝固的血色。
字迹重新浮现。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伪灵根”三个字。
在印章的边缘,在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笔画缝隙里,一些更微小的细节显露了出来。
那是笔锋的走向。
阮青迅速从旁边拿起另一张空白宣纸,铺开。
他提起毛笔,蘸满墨汁。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雕刻一块玉石。
他开始临摹刚才显现出的笔迹特征。
横画的顿挫,竖画的收锋,尤其是那个“灵”字最后一笔的回勾。
那是书写者习惯性的肌肉记忆。
哪怕戴着手套,哪怕隔着印章,这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也无法完全掩盖。
阮青一边写,一边脑海中回放着夏全临终前的画面。
那个执事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拇指总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紧张时会结巴。
贪婪又恐惧。
而在吐出那个禁忌称呼时,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右手不自觉地抓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藏着什么?
阮青记得,夏全死后,他搜过身。
除了那块染血的布片,再无其他。
但那个动作……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或者说,是在保护什么东西不被发现。
阮青停下笔。
他看着自己临摹出的字迹,又看向桌上的拓印件。
两者几乎完美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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