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
青云宗外门,回廊湿滑如镜。
阮青走在最后。
他的背影被雨水打透,衣衫紧贴脊骨,勾勒出单薄却僵硬的线条。
身后是审堂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夏全那令人作呕的呜咽声。
但他听不见。
或者说,他不想听。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那双沾满泥污的布鞋上。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阮青耳中,却重如惊雷。
因为他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豪赌。
用三枚铜板,换一条生路;用一次欺诈,换一个机会。
现在,筹码已出,庄家未倒。
但牌局才刚刚开始。
阮青没有回头。
他知道赵长老此刻正盯着他的后背。
那位高高在上的审核者,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阮青停住了脚步。
就在通往石阶的转角处。
这里是一处死角,只有风声穿过屋檐的呼啸。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板。
这枚铜板不同。
它没有十年积攒的锈迹,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黑市标记——一只断翅的蝙蝠。
这是黑市流通的暗号,也是阮青唯一的投名状。
他将铜板放在掌心。
冰凉。
坚硬。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阮青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用力。
他猛地转身,手腕一抖。
铜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赵长老必经的石阶上。
“叮。”
清脆的一声。
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阮青垂下眼帘,不再看任何人,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渐远。
直到消失在雨幕深处。
……
赵长老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铜板上。
铜板静静地躺在那里,雨水冲刷着它的表面,却洗不掉那股冰冷的恶意。
那是试探。
也是一份警告。
如果捡起来,就坐实了私相授受的证据。
如果不捡,又显得心虚怯懦。
赵长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弯腰。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执法执事。
“收起来。”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执法执事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捡起铜板,收入袖中。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知道,阮青这是在告诉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我也知道,你不敢动我。
因为一旦动了我,那个关于《灵根异动录》的秘密,就会彻底曝光。
而曝光的后果,不仅仅是夏全一个人死。
是整个外门的根基,都要动摇。
赵长老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原件上的朱砂印记。
鲜红,刺眼。
像血。
……
正午时分。
账房后巷。
阿福缩在阴影里,浑身湿透。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拓印件。
那张纸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皱,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阮青给他的。
也是他窥探真相的唯一凭证。
阿福看着远处忙碌的杂役弟子,心里七上八下。
他听到了消息。
执法队封锁了档案室。
所有与《灵根异动录》相关的副本和痕迹,都被要求回收销毁。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阿福。”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福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拓印件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执事服的中年男人。
正是夏全。
此时的夏全,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油滑?
他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
拇指在玉面上反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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