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乌云压顶。
测灵广场的青石板上积起一层薄水,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季凡站在测灵碑前,胸口那道铜板形状的印记隐隐发烫。
这种热度并不灼人,反而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死死嵌在骨血里。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胸口。
隔着湿透的粗布衣衫,能摸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硬块。
那是代价。
也是凭证。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赵铁柱挤开人群,走到季凡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故意挺起胸膛,让身上的外门预备弟子服饰发出摩擦声。
“喂,季凡。”
赵铁柱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个围观者听见。
“刚才那动静,你是用了什么邪术?”
“测灵碑可是青云宗百年前的古物,岂是你能随意摆弄的?”
他斜着眼,目光轻蔑地扫过季凡瘦削的脸庞。
“我看你身上那股子霉味还没散干净呢。”
季凡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泛着幽冷的光泽。
“通过与否,看结果。”
季凡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他在说今天气温几度,或者剩余铜板还有几枚。
赵铁柱被这冷淡的态度激怒,刚想再说什么,一道算盘声骤然响起。
噼啪。
噼啪。
清脆,急促,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节奏感。
白管事从测灵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道袍,袖口沾着几点不明的油渍。
手里那把黄杨木算盘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看到季凡的瞬间,闪过一丝精明的寒光。
白管事停在季凡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是他能够用身体挡住石碑入口的位置。
“姓名。”
白管事头也没抬,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季凡。”
“身份。”
“无籍散修。”
“天赋测试……”
白管事停顿了一下,手中的笔悬在名册上方。
墨汁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季凡。
“刚才石碑震动,异象丛生。”
“按宗门规矩,凡骨禁入,且伴有异动者,需由执事团复核。”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名负责记录的执事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他们都记得刚才那一瞬间,石碑内部传来的叹息。
那种古老而疲惫的声音,让他们感到本能的恐惧。
但恐惧归恐惧,规矩还是规矩。
尤其是当规矩掌握在一个人手里时。
白管事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季凡通过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考验。
但他更知道,如果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进入外门,会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平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笔钱。
地下钱庄的催债信已经贴到了他家门上。
三天的期限,他还差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对于一名外门管事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对于一个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来说,却是全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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