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测灵碑侧后方的阴影里,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季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白管事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周围嘈杂的人声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这里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和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沉闷的回音。
白管事背对着他,正低头拨弄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黄铜算盘。
噼啪。
噼啪。
每一声都像是在清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凡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里躺着三枚铜板。
铜板边缘已经磨损得圆润,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那是岁月留下的包浆。
这是季凡全部的身家。
也是他刚才用来买命的筹码。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白管事接住铜板时袖口滑落的那一截黑色账本角,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眼里。
那不是普通的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的不是灵石,而是命。
季凡向前迈了半步。
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白管事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那只拿着算盘的手却缓缓垂下,悬在半空。
“东西收好了。”
白管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冷硬。
“规矩就是规矩。出了这个门,你是什么身份,就办什么事。”
季凡盯着白管事半旧的青色道袍后背。
布料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形状像一只扭曲的蜘蛛。
“我要看。”
季凡说。
两个字,简短,务实。
没有请求,没有威胁。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白管事身体微微一僵。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远处传来赵铁柱得意的笑声,还有人群哄闹的声音,但在这一小块阴影里,时间像是被冻结了。
白管事缓缓转过身。
那张浑浊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季凡。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看什么?”
白管事问。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袖口上,那里鼓囊囊的,装着那三枚铜板,也藏着那个秘密。
“看你的账。”
季凡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我看清了。那块黑色的纸,不是宗门的东西。上面记的是地下钱庄的利息,还是某位内门长老的私产?”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白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中的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几颗算珠滚落出来,在潮湿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停在了季凡的脚边。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一旦这件事传出去,白管事不仅会失去这份工作,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他是规则的执行者,也是规则的破坏者。
他需要维持表面的威严,也需要底层的黑金来填补赌债的窟窿。
季凡抓住了他的软肋。
白管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管事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这里,有些东西不能看。看了,就要付出代价。”
季凡没有后退。
他从怀里掏出另外两枚铜板——不,是三枚。
等等。
第一章里,他只有三枚。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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