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收容所的暗巷里，连风都是湿冷的。
李尘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石墙，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动一台生锈的风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那半截断笔的木质纹理，正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那里有一道血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被强行撕裂的经脉中，残留的怨气与灵力混合后的产物。
粘稠，冰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三枚灵石。”
李尘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这不是交易，这是卖身契。
买断的是他的命，是他的未来，是他作为“人”的全部尊严。
无面楼要的不是劳动力。
他们要的是听话的傀儡。
赵坤手中的《契灵簿》，就是控制这些傀儡的遥控器。
只要名字在册子上，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体内的禁制也会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时刻提醒你的卑微。
李尘闭上眼，试图调动丹田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
痛。
钻心的痛。
就像有人拿着钝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切割。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那股流失的生机就会彻底枯竭。
他必须在那三枚灵石彻底失效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老鬼说过，《契灵簿》不仅能记录，还能改写。
但前提是，持有者必须有足够的“筹码”。
李尘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
他没有筹码。
除了这具残破的身体，和手中这半截沾血的断笔。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很轻，像是猫踩在枯叶上。
但在李尘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声音的来源。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老鬼。
那个平日里总是缩在角落、捡拾废弃杂物的老头。
此刻，老鬼手里拿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摇曳，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李尘，你跑不掉的。”
老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李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断笔。
指骨发出咔咔的声响。
“赵坤大人让我来请你回去。”
老鬼一步步逼近，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漠。
那种冷漠，比杀意更让人寒冷。
李尘冷笑一声。
“请？”
他吐出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青云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老鬼停下脚步，距离李尘只有三步之遥。
他抬起手，将那盏油灯放在地上。
火光瞬间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地。
李尘看到了老鬼袖口中露出的一角纸张。
那是《契灵簿》的副本。
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而在最下方，有一个鲜红的印章。
【买方：无面楼。】
原来如此。
李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赵坤手中的是主册，老鬼手里的是备份。